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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05章 干草指路

  林默蹲在坑边,把那截炭笔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炭笔只有小拇指长,一头削过,削口平整,像是最近才用过的。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炭粉的气味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涩味,和今天苍梧云在龙潭边捡到的那种野草气味一样。

  他把干草茎也拿起来看了看。三根细长的草叶,根部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泥,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不久。

  他把那三根草茎排成一排,长短差不多,根部都沾着同一种灰白色的细沙。这种沙他在龙潭下游的水眼附近见过,踩上去细软,泛着一种灰白色。

  他又拿起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屑,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碎屑薄如纸片,边缘有断口,不像是天然碎裂的,像是被人刻意掰下来的。他掏出从北荒带回来的那块黑色石片,把碎屑放在石片边缘比了一下。

  颜色一致,质地一致,断口的纹路也对得上。

  这些炭笔、干草、碎屑,被放在一个粗陶碗里,埋在村外的田埂下面。

  有人用龙潭的水草做标记,用锁龙石的碎屑做信物,用炭笔留信息。这是一个信号点,等着该看到的人看到。

  林默把三样东西按原样放回碗里,又把碗放回坑中,盖上石板,覆上干土和艾草,恢复了原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是给谁留的?"青鸳问。

  "给能认出这些东西的人。"林默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草是龙潭边上长的,碎屑是锁龙石上掰下来的。能同时认出这两样东西的人,整个青石村只有我一个。有人特意给我留了条路,让我跟着这些记号走。"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沿着田埂继续往东走。

  青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收割后的稻田里,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半干,踩上去硬邦邦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里地,他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路边一丛枯草。草根部的泥土里露着一根干草茎,和碗里的那种草一样,细长,根部沾着灰白色细沙。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又找到一根。干草茎被插在土里,尖端朝东,像是在指路。

  第三根干草茎插在一片旱地的边缘,旁边有一道被踩出来的窄路,窄路上的草倒伏的方向一致,像是有不少人走过。

  他沿着那条窄路走了几十步,路的尽头是一棵老榆树,树皮开裂,枝丫光秃,树下的地面有一片被踩实的区域。

  他蹲在那片踩实的区域前面,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土下面露出一小块硬物,边角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的石头。

  他继续拨开周围的土,露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布扎着,系口处打了个死结。他解开死结,掀开油布。

  罐子里没有东西,但罐壁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湿痕,像是什么液体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罐壁,湿痕摸起来滑腻,带着一股极淡的草腥味。

  他把陶罐放回原处,重新盖好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青鸳站在两米外,手里把玩着一根被她从地上拔起来的干草茎,那根草茎被扭成一个小环。

  她见林默起来,手指一松,草环掉进刚填实的坑里,表面又被草叶薄薄地掩盖了一层,看不出破绽。

  "那个陶罐里的东西被人取走了,留下湿痕说明取走的时候罐子里还有东西,不多,应该是液体,浓度不低,草腥味很重。"

  "和龙潭边那种草的气味一样?"

  "一样,但更浓。"林默沿着老榆树周围走了一圈,树根的北侧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朝向和窄路的方向一致,但比窄路上的鞋印更新,边缘清晰,断口处还没被风吹平,"取罐子的人,走了没多久。"

  他顺着那串新鞋印追了一段。鞋印穿过旱地,跨过一条干沟,在一块高粱茬子地边缘消失了。

  地面变得坚硬,踩不出印了。他蹲在硬地边缘看了看前后,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土包上。

  土包不大,长满了枯草,像是田埂上常见的那种。但土包侧面有一小片区域的草明显比别处矮一截,像是最近被踩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那片矮草,草根下面露着一块青石板,比田埂下那块小一些,边缘的缝隙里塞着一团干草。

  他把干草团掏出来拆开,里面裹着一根卷曲的树皮条,树皮内侧用刀尖刻着一行字:"青砖窑。窑膛下。"

  林默把树皮条收进怀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爬到半天高了,青石村的炊烟正在远处升起来,细细的几缕,贴着屋檐往上升。

  他没有急着往回走,先在那个土包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痕迹,才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苏青梅正在井边洗一把青菜。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找到什么了?"

  "一根树皮条,刻着青砖窑的位置。"林默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那块树皮条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北荒带回来的那块石片,并排放在一起。

  石片边缘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和树皮条上刻的那几个字的刀锋走向很像,像是用同一个工具刻过。

  苏青梅放下青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树皮条上的字:"青砖窑……村东头那片荒地里的那个?"

  "对。"

  "那个窑烧了好多年了,早在我嫁过来之前就停了。"苏青梅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老辈人说那砖窑底下挖到过水脉,烧出来的砖发脆,用不住,后来就没人用了。"

  林默的手在石片边缘停了一下:"挖到过水脉?"

  "听说的,不知道真假,但那个窑确实是半道停的,没烧几年就废了。老辈人说那窑烧出来的砖一碰就碎,盖不了房子。"

  他把树皮条和石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朝村东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荒地他现在能看到一角,枯草在风里晃动着,视线被挡住的后面,那座废弃砖窑的拱形窑门就躲在那里,塌了半边,里面的窑膛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