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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和曲家断亲

  曲馥雪话音刚落,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曲陵川也微微放松了神情,语气却依旧威严,“说吧,什么条件?”

  楚寒来看着曲馥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衣角,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你们断绝亲缘关系!”

  话音落,满座死寂。

  “从此以后,曲家、澄霄宗,与我再无干系。”

  曲承霖表情凝固,片刻后突然笑了,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曲承霖一字一顿地重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就因为你兄长伤了你一回,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们?”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那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做梦!”

  曲陵川也沉下了脸,“馥雪,适可而止。你和我们断亲,以后还有什么亲人可依?”

  “亲人?”曲馥雪忍痛扯了扯嘴角,“你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曲馥雪直视着曲陵川的眼睛,一字一顿:“父亲,从小到大,你可曾抱过我一次?”

  曲陵川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曲馥雪没有停下,“我记得每年冬天,水结了冰,我要凿开冰层,把你们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洗。水凉得扎骨头,我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我和姐姐的生辰是同一天,你们每次都带着姐姐去仙市庆贺,却将我锁在家中,说我不配过生辰,说我克死了母亲。”

  “过年的时候,全宗门都吃饺子。我却只能吃饺子皮。全宗门都笑我,说我比狗还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

  “还有,当初父亲被毒蛇所伤,你们二人全都袖手旁观,谁都不肯出手相助。是我拼死寻来蛇胆,还为此伤及灵核。到头来功劳全被你们抢走,父亲也从未关心过我的伤势。”

  “什么?”曲陵川一愣,“馥雪,那蛇胆是你取来的?”

  曲承霖顿时恼羞成怒,“父亲,别听她胡说八道!”

  他满脸戾气,厉声呵斥,“若不是你,娘亲又怎会难产而死?我告诉你,你生来就是个晦气的丧门星!”

  全场鸦雀无声。

  “说来说去,你们永远不会愧疚,永远只会觉得都是我的错。因为你们就是一群坏种,你们没有心。”曲馥雪说罢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这样的亲人,我不要也罢……”

  她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三人。

  曲承霖依旧不依不饶,“父亲,答应她就是了。”

  曲陵川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好!我答应你。”

  曲馥雪转身面向在场所有修士,拱手道:“今日诸位同道在此,我曲馥雪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已与曲家断亲,从今往后,曲家与我再无关系!”

  “好,好得很。曲馥雪,你有骨气。你别后悔,你以为离开曲家你算什么东西?”曲承霖怒道。

  “曲馥雪算什么?容不得你们置喙!”楚寒来冷声道。

  “若你们再来找我麻烦——”曲馥雪顿了顿,眼中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意,“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罢,曲馥雪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她抬起脚,踩下最后一阶台阶。

  然后,天地翻转。

  她听到有人惊呼,听到楚寒来在喊她的名字。

  曲馥雪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塌上,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烛火幽幽地跳动着。

  床边坐着一个人。

  容浅。

  “馥雪!你可算醒了!”容浅一脸后怕,“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担心死我了。”

  曲馥雪的声音有些哑,“浅浅,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宗主和宗主夫人、还有你二师兄、三师兄也来看过你。”容浅笑道:“那个……你大师兄他……在你昏迷的时候也来过。”

  曲馥雪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泛起暖意。

  “他守了你大半夜呢。”容浅越说越起劲,“一句话没说,就坐在这儿,看着你。后来璇玑长老找他议事,他才走的。走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睛……有点红。”

  曲馥雪沉默。

  “怎么样?”容浅一脸坏笑,“是不是很感动呀?”

  曲馥雪偏过头,声音有些闷,“浅浅,别闹。”

  容浅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容浅,你先出去一下。”

  容浅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近,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榻边。

  是楚寒来。

  他的墨发仅用一支玉冠松松束起,烛火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但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端着青瓷碗,药汤的苦涩气味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

  “能动吗?”他问。

  曲馥雪试着撑起身子,虽然不疼了,却有些脱力。

  楚寒来皱了皱眉,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俯身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她背后,将她半扶半抱地靠在了引枕上。

  “药。”他端起碗递过来。

  曲馥雪抬手去接,楚寒来见她微微发抖的手,没说话,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送到她唇边。

  “张嘴,不苦。”

  曲馥雪怔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睫,乖乖小口小口地将药咽了下去,真的不苦。

  楚寒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如今是昆仑亲传弟子,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留在昆仑。”

  曲馥雪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其实也想去各处走走,见一见这世间的山川河海,或者下山入世,去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

  楚寒来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

  是黑暗里将灭未灭的烛火,风一吹就要散,却偏生硬撑着不肯灭。

  行侠仗义,见山川河海。

  如果可以,他想与她一起。

  良久,楚寒来敛去心绪,“来日方长,你且安心休养。”

  “对了!”曲馥雪忽然看向身旁的楚寒来,“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楚寒来眉峰微挑,低声问,“何事?”

  “昆仑决那日,风无渊还有曲若薇两人身上气息都不对劲。”曲馥雪缓缓说出心中疑虑,“他们使出的灵力……像是外界硬生生灌注、强行催动的。”

  楚寒来面色一沉,“依你所见是何原因?”

  曲馥雪思索片刻,“我怀疑,他们身上的力量还是与黑潮有关。”

  楚寒来眉峰微挑,目光沉静地盯着曲馥雪,“此事我会告诉父亲,你伤好之前,不许乱跑。”

  说罢,他站起身收走药碗。

  “那个……”曲馥雪清了清嗓子,“大师兄,再帮我一个忙呗?”

  楚寒来转过身,“什么忙。”

  曲馥雪指了指远处的烛台,“帮我熄一下灯呗,够不到。”

  楚寒来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烛台,“这么懒?”

  曲馥雪嘿嘿一笑,“够不到的地方,都对我来说都很遥远。”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叹了口气,放下药碗,“我给你挪近些。”

  夜色沉沉,灵烛将熄未熄。

  楚寒来抬手捻灭烛芯,房间陷入一片幽暗。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薄薄一层银白铺在地上,勉强能辨出一些轮廓。

  他转身要走,却忘了方才放药碗时,顺手把小几往前挪了半寸。

  就是那半寸,却让他的脚一绊,身形猛地一歪。

  电光石火间,他连忙单手撑在床沿上稳住身形,可床榻绵软,这一撑非但没止住去势,反而整个人朝曲馥雪的方向栽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曲馥雪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躯重重压了下来。

  她本能地往后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楚寒来两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到他的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近到唇与唇之间,不过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