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福田九号地的钢铁森林。
同一时间。
香江，中环。
渣打银行亚太区总部，地下五十米。
一间由半米厚防爆钢板整体浇筑的特级金库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窗户。
只有惨白的无影灯。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坐着八个男人。
其中五个，是汇丰、渣打、花旗等跨国外资银团驻亚洲区的执行董事。
平时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金融大鳄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雪茄在烟灰缸里燃尽了都没人抽一口。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缓缓盘着一串极品小叶紫檀佛珠的老者。
香江三大财团之首，林氏航运的掌舵人。
林建业。
“霍廷深在ICU里，还没醒。”
林建业停止了盘佛珠的动作，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阴冷。
“医生说，就算是醒了，也是个偏瘫。”
“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被你们银团全面查封。”
林建业抬起浑浊的眼皮，扫过在座的五个银行董事。
“各位，霍廷深死不死，我不在乎。”
“但霍家倒台，留下的那个大窟窿，谁来填？”
汇丰银行的执行董事猛地扯松了领带，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老！这正是我们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
“霍家从我们这里拿走了一百二十亿的杠杆授信！全压在了那些抗拉纤维和东南亚的基建抵押物上！”
“现在那个叫赵军的内地佬，用两千块一吨的跳楼价，把整个亚太的建材市场直接砸穿了底板！”
汇丰董事狠狠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手里捏着的抵押物，现在连特么擦屁股纸都不如！”
“东南亚那些原本向我们贷款的建筑商，全都跑去开曼群岛，把钱打给了赵军那个‘破晓新材’的皮包公司！”
“如果这笔钱流不回香江。”
“我们的坏账率会瞬间爆表！华尔街和伦敦的总部会直接把我们送进监狱！”
恐慌。
极致的金融恐慌，在这间地下金库里蔓延。
赵军在特区搞出的重工狂潮，不仅碾碎了霍家，更是直接动摇了外资银团在整个亚洲的信贷根基！
“慌什么。”
林建业冷笑一声。
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赵军是个打铁的。”
“他懂怎么造机器，懂怎么盖房子。”
“但他不懂，这个世界的金融规则，是掌握在谁手里的。”
林建业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芒。
“他在开曼群岛注册公司，是很聪明。避开了内地的外汇管制。”
“但他用来收钱的账户，依然要走SWIFT国际结算系统。”
“只要走结算系统，就得经过你们外资清算行的手。”
林建业指着几个银行董事。
“钱现在是打进去了。”
“但，能不能拿出来，谁说了算？”
此话一出。
五个外资银行的董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瞬间爆射出贪婪与狠辣的光芒！
“林老的意思是……”花旗董事压低了声音。
林建业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
“赵军的纤维，质量好得离谱。”
“我找专家看过了，那种抗拉极值，根本不是民用技术能达到的。”
“这是军工衍生品。”
林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以银团风控委员会的名义，向国际金融结算中心发出红色预警。”
“就说，‘破晓新材’涉嫌进行未经授权的军工技术跨国转移。”
“存在极大的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风险。”
林建业一字一顿，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强行切断他所有的外汇结算通道。”
“冻结账户！”
“拦截所有东南亚建筑商开出的信用证！”
汇丰董事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招釜底抽薪！”
“只要通道一关，他在开曼账上的上亿美元就是一堆死数字！他一分钱都转不回内地！”
“不仅如此。”
林建业转动手里的佛珠，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
“赵军能自己合成原料，但他那套拉丝设备，不是铁打的。”
“那么高强度的军用单体，对喷丝板的核心微孔磨损极大。”
“国内的机床，根本铣不出那种级别的微孔。他必须用德国克虏伯或者日本精工的喷丝板备件。”
林建业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秘书。
“通知德国巴斯夫和克虏伯的亚太区总代。”
“以林氏航运未来五年的远洋物流订单为筹码。”
“全面切断对南方实业的精密备件供应！”
“我要赵军的机器变成一堆废铁。”
“我要他的钱，烂在开曼群岛的服务器里。”
……
开曼群岛。
乔治敦，离岸金融中心。
暴雨。
狂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疯狂地拍打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破晓新材”海外离岸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老刘双眼熬得通红，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整排彭博终端机。
屏幕上，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那是从东南亚各国疯狂涌入的货款。
“刘总！新加坡黄氏实业的尾款三千万美元到账了！”
“吉隆坡的信用证已经通过初审！”
“咱们的账面资金，已经突破一亿两千万美金了！”
操盘手们兴奋得满脸红光，声音都在颤抖。
一亿两千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家跨国公司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老刘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立刻进行资金割离！”
“通过三个离岸跳板账户，把这笔钱化整为零，马上转回特区市建行的南方实业对公账户里！”
“赵厂长那边十四个保障房的二期工程马上要开，这笔外汇就是咱们接下来的弹药！”
“是！”
十几个操盘手立刻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然而。
就在第一笔转账指令刚刚发出的瞬间。
“滴滴滴滴！！！”
整个交易室里，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老刘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咖啡泼了一桌。
“怎么回事！”
“刘总！不对劲！”
主操盘手看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SWIFT系统弹出了红色拦截令！”
“花旗银行作为清算行，直接拒收了我们的转账指令！”
老刘脑袋里“嗡”的一声，几步冲到终端机前。
只见原本绿色的屏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Error：资金通道已封锁。】
“换通道！走渣打！”老刘嘶吼。
“不行！渣打也拒收了！汇丰也关了！”
操盘手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疯狂砸击，但屏幕上弹出的只有无尽的拒绝代码。
“刘总！所有的离岸外汇结算通道，被人在国际清算中心强行拉闸了！”
“黄氏实业那边的三千万美元信用证，被直接打回了原账户！”
“咱们账上的一亿两千万美金……”
操盘手咽了一口唾沫，面如死灰。
“被处于‘技术性冻结’状态！”
“一毛钱都转不出去了！”
轰！
老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双手死死地撑住桌面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
技术性冻结！
对于离岸公司来说，这特么就是死刑！
“理由！他们凭什么冻结咱们的钱！”老刘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狼。
“系统提示……说我们涉嫌敏感军工技术交易，存在重大洗钱风险，触发了国际金融最高级别的审查指令……”
老刘死死地咬着牙，牙龈直接渗出了鲜血。
他懂了。
这不是什么系统的自动审查。
这是人为的、极度精准的金融绞杀！
香江的那帮外资银团，在背后下死手了！
他们打不过赵军的实体重工，就利用对国际金融结算体系的绝对掌控权，直接拔了南方实业的网线！
“刘总，怎么办……”整个交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看向老刘。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备用方案已经没用了。在别人的地盘上玩金融，咱们玩不过他们。”
老刘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将所有的流水单据疯狂塞进去。
“订机票！”
“最快的一班，飞香江，转特区！”
“我必须马上当面汇报给赵厂长！”
……
与此同时。
特区，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三号车间。
“轰！轰！轰！”
三台巨大的聚合反应釜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鸿儒没有站在控制台上。
他此刻正蹲在纺丝牵伸机的前端，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高精度的卡尺，死死地盯着正在疯狂喷吐纤维的喷丝板。
“方院……”
旁边的高级技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出来的损耗报告。
“顶不住了。”
技工指着那块银灰色的喷丝板，声音里透着绝望。
“军用单体的硬度和韧性太变态了。”
“我们虽然用钛合金做了反应釜内胆，但这喷丝板上的微孔，精度要求在零点零一毫米。”
“在超高压强行挤压下，这种军用料对微孔边缘的摩擦损耗，比普通的民用料大了十倍不止！”
方鸿儒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游标卡尺上的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