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假冒品!

  引擎的轰鸣,彻底撕碎了特区凌晨三点的夜幕。

  一百二十台“黄河”牌重型牵引挂车,首尾相连,宛如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巨蟒,从福田九号地的工地大门轰然驶出。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

  车灯如同一柄柄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陈建国坐在领头的北京吉普副驾驶上,穿着一身满是泥浆的迷彩服,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

  “全车队听令!”

  陈建国的声音在无线电频段里炸响,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铁血杀气。

  “双班司机,人歇车不歇!”

  “上了107国道,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穿越南粤、湘楚,直插大西北戈壁滩!”

  “谁的车要是半路趴窝了,自己把车推也得给我推到红星石化厂!”

  “收到!”

  “一连收到!”

  “二连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工程兵司机们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物流运输。

  这是一场急行军!

  是一场打破地方官僚交通封锁的硬仗!

  特区出城的国道收费站,几个昏昏欲睡的收费员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惊醒。

  他们探出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绿色钢铁洪流,吓得连杆子都忘了抬。

  “撞过去!”陈建国红着眼低吼。

  “砰!”

  领头的重卡根本没有减速,厚重的保险杠直接撞断了木质的栏杆。

  一百二十台重卡,犹如一阵狂暴的金属飓风,呼啸着碾压过国道,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

  同一时间。

  南粤省,羊城。

  省轻工业局家属院,一栋隐秘的三层红砖小洋楼里。

  二楼的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半边脸还贴着纱布、眼神阴毒的红星百货总经理,王富贵。

  坐在王富贵对面的,是一个地中海发型、穿着中山装的胖子。

  省轻工业局下属,双喜铁锅厂厂长,刘志诚。

  也是整个南粤省最大的厨具供应商,垄断了全省七成以上的铁锅产能。

  “刘厂长,这赵军太他妈绝了!”

  王富贵猛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

  “他在特区那个破体验馆,一天就抽走了快四十万的现金!”

  “而且他现在全省招商加盟!咱们在羊城、鹏城、莞城的几个核心商圈,全被他那些加盟商抢了铺面!”

  王富贵指着自己的脸。

  “刘大炮那个软骨头,看了京城的批文就吓尿了!”

  “现在官方明面上,谁也不敢动他!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国营厂子和百货大楼,今年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刘志诚阴沉着脸,手里盘着两块包浆的核桃。

  “咔啦,咔啦。”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慌什么。”

  刘志诚冷哼一声。

  “他有京城的批文又怎么样?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昨天已经亲自给大西北铁路调度中心的马站长打过招呼了。”

  刘志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秋运紧张,车皮不够,多好的理由?”

  “南方实业在那边的化工原料,一两都别想通过铁路运进南方!”

  “没料,我看他拿什么造那什么狗屁钛锅!等他断了货,那些交了押金的加盟商就能活撕了他!”

  周围几个供销社的主任纷纷点头附和,面露喜色。

  “还是刘厂长高明啊!这叫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

  书房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志诚慢条斯理地放下核桃,拿起听筒。

  “喂,老马啊。”

  电话那头,大西北铁路站的马站长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老刘!出事了!”

  “怎么了?”刘志诚眉头一皱,“赵军去闹事了?还是找京城的关系压你了?”

  “都没!”

  马站长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

  “他根本没来找我!也没找上面的关系!”

  “他妈的,他直接拉了一支重卡车队过来了!”

  刘志诚愣住了。

  “车队?几辆卡车能拉多少货?咱们卡他的是几百吨的专列!”

  “几辆?!”

  马站长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劈了。

  “整整一百二十台‘黄河’重卡挂车!!全是特区牌照!司机全他妈是穿着迷彩服的退伍兵!”

  “车队在红星石化厂直接装了货,根本没过咱们铁路的编组站,直接上了109国道,往南边开了!”

  “一百二十台车……这他妈是一次性拉走了一千多吨的货啊!咱们的铁路封锁,成笑话了!”

  “什么?!”

  刘志诚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他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百二十台重卡!跨越几千公里走公路直运!

  这得烧掉多少油钱?这得需要多恐怖的后勤调动力?

  这特么是一家具备民用生产能力的企业干得出来的事?!这特么是军队的做派!

  “啪。”

  刘志诚手一松,听筒砸在桌子上。

  王富贵看出不对劲,赶紧凑上前。

  “刘厂长,咋了?老马那边出岔子了?”

  刘志诚跌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赵军……用一百二十台重卡,把咱们的铁路封锁,硬生生给蹚平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供销社主任,此刻全都面如土色。

  行政手段不敢用,物流大动脉又卡不住。

  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赵军那口三十块钱的锅,把他们这些国营大厂彻底碾死?!

  “不行!”

  王富贵猛地一咬牙,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了极其狰狞的形状。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死死地盯着刘志诚。

  “刘厂长,正面对抗咱们打不过他的背景和资本。”

  “那咱们就玩阴的!”

  王富贵从包里掏出一口在体验馆买回来的钛锅,“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这锅,我找车间的老师傅看过了。”

  “颜色是银灰色,特别轻,不生锈。”

  王富贵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绿光。

  “刘厂长,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一批前几年进口的、没用完的高抛光201不锈钢薄板?”

  刘志诚一愣。

  “有是有,但那是不锈铁,不是食品级的不锈钢,高温一烧不仅发黑,还会释放有毒物质,早就被封在仓库里了。”

  “我要的就是它!”

  王富贵一巴掌拍在钛锅上。

  “把那批薄板拉出来!上冲床!”

  “给我照着这南方实业的锅,一模一样地打!”

  “打薄点!要多轻有多轻!表面给我用砂轮抛光,抛得跟这钛锅一个颜色!”

  书房里的几个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造假!

  这是要用劣质不锈钢,仿造南方实业的钛合金锅!

  “老百姓懂个屁的钛合金!”

  王富贵冷笑连连。

  “他们只认外观!只要看着像,重量轻,颜色对得上,谁分得清真假?”

  “赵军卖三十?咱们就卖二十!不,卖十五!”

  “这批货咱们不进百货大楼,直接散给下面那些农贸市场的摊贩、走街串巷的货郎!”

  王富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身败名裂的下场。

  “老百姓贪便宜,肯定疯抢!”

  “等他们买回去,在火上一烧,锅底发黑,菜里有毒味。”

  “这笔烂账,全得算在南方实业的头上!”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光是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和退货的加盟商,就能把赵军活活淹死!”

  刘志诚看着茶几上的钛锅。

  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他知道,造假贩假,一旦查实,是要掉脑袋的。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干了!”

  刘志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恶向胆边生。

  “我马上回厂里,调两个隐蔽车间,连夜开模!”

  “一个星期,我要让这种‘高抛光不锈钢仿钛锅’,铺满全省的每一个地摊!”

  一个星期后。

  南粤省,羊城,上下九步行街。

  这里是羊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街道中央,一家刚刚装修完毕的“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门前,排着长长的人龙。

  门头宽大,落地玻璃干净透亮,工业风的大理石台面显得极具档次。

  加盟商黄老板正站在门口,红光满面地指挥着店员搬货。

  “别挤别挤!三十一口!保证南方实业正品!”

  就在黄老板数钱数得手软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一口被烧得底朝天、乌漆嘛黑、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锅,被人从人群外面狠狠地砸了进来!

  直接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人群瞬间散开。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满脸怒火的中年妇女,泼妇般地冲进店里。

  指着黄老板的鼻子就骂。

  “黑心商人!杀千刀的骗子!”

  妇女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大家别买他家的锅!什么狗屁造飞机的钛合金!全是骗人的!”

  妇女指着地上那口黑锅,眼泪鼻涕一把抓。

  “我昨天刚买的!回去炒了个菜,锅底就烧穿了!”

  “而且菜里全是铁锈味和一股毒药味,我小孙子吃了直接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打吊瓶!”

  “退钱!赔我孙子的医药费!不然老娘今天砸了你这破店!”

  黄老板愣住了。

  排队的顾客也全都停住了脚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口破锅。

  “大嫂,你别血口喷人啊!”

  黄老板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

  “我们南方实业的锅,可是能在千度大火上烧的!你这锅怎么可能是我店里卖出去的?”

  黄老板弯腰捡起那口锅。

  刚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重量……虽然轻,但手感不对,明显是偷工减料打薄的铁片!

  再看锅底。

  虽然被烧得发黑变了形,但锅柄连接处,竟然用劣质的钢印砸着四个模糊的字:

  “南芳实业”。

  芳草的芳!

  “大嫂!你这是假货啊!根本不是我店里买的!”

  黄老板急了,把锅底翻过来给围观群众看。

  “你看这字!还有这把手,全是塑料的,一烧就化,我们正品用的是防火电木!”

  “我呸!”

  妇女根本不听解释,一口唾沫啐在黄老板脚下。

  “什么假货!我就是在前面路口那个推小车的货郎手里买的!”

  “人家卖二十!包装盒跟你们一模一样!怎么就是假货了!”

  “你们就是看人家卖得便宜,故意在这坑老百姓的钱!”

  妇女这一闹。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啊!我昨天也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了,长得一模一样,才卖十八块钱!”

  “三十块钱,搞不好就是个骗局!退货!我们不买了!”

  “退货!把钱退给我们!”

  原本排着长队要买锅的顾客,瞬间调转了矛头。

  几十个人围住收银台,挥舞着手里的票据,强烈要求退款。

  黄老板满头大汗,无论怎么解释,在疯狂的情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孤例。

  短短三天时间。

  整个南粤省。

  羊城、鹏城、莞城、佛城。

  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刚刚开业的“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同时遭遇了毁灭性的退货潮。

  甚至有几家店的玻璃大门,在夜里被人用砖头砸得粉碎。

  市面上,菜市场、地摊、流动货郎手里。

  大量的“南芳实业”、“南方钛锅”涌现。

  价格从二十一路杀到十五。

  买回去一烧就黑,一用就生锈。

  利用下沉市场老百姓的信息差。

  这股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南方实业刚刚树立起来的品牌基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