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谈判!

  伦敦,金融城。

  那间橡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董事局主席,那个满头银发、戴着家族祖传蓝宝石戒指的老者,正端着一杯威士忌,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在等。

  等香港那个白手套,发来捷报。

  那个姓方的老头,死在自己床上,一场体体面面的“急性心梗”。

  南方实业那颗刚立起来的“大脑”,被悄无声息地,挖掉最关键的一块。

  这是他亲手批下的第二步棋。

  干净,利落,不沾身。

  “主席先生。”

  他的秘书,捧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却有些古怪。

  “香港,周律师那边,来回讯了。”

  老者头也没回。

  “念。”

  秘书咽了口唾沫。

  “行动遇阻,目标狡猾,需重新核实部署,三日内再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银发老者端着威士忌的手,缓缓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遇阻?”

  老者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碾了碾。

  “一个住在僻静别墅、连院门都懒得锁的糟老头。”

  “一单连清道夫都嫌轻松的差事。”

  “会‘遇阻’?”

  他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把杯中那口威士忌,一饮而尽。

  杯壁上,那道暗金的酒痕,缓缓滑落。

  像一道,悄无声息爬上来的裂纹。

  他做了一辈子这种生意。

  他比谁都清楚,一桩本该天衣无缝的脏事,一旦冒出“遇阻”两个字。

  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已经,烂在了根上。

  “盯着香港。”

  老者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天。”

  “我要那个姓方的死讯,要么是真的。”

  “要么……”

  他眯起眼,把空杯,重重地搁在橡木桌上。

  “就让周明轩,给我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雨,还在下,却小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

  赵军放下手里那部黑色的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黑皮夹克的肩头,还沾着一片没干透的雨渍。

  桌角,那枚被换下来的、磨废了的西德微动开关,依旧搁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雷战站在桌前,刚从废料车间那头赶回来。

  “老板。”

  雷战的嗓子,又干又冷。

  “那三条蛇,医生先一步给保住了命。”

  “断指、穿膝,养得活,跑不了。”

  “地窖里,我留了八个弟兄,轮班看死,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军“嗯”了一声,没抬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几页从密码本上抽下来的纸,搁在桌上,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周明轩那边,没动静吧。”

  雷战一愣。

  “咱们安在香港的人刚回讯,他那封发往伦敦的捷报……压下了。”

  “没发。”

  赵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果然。”

  “老板早料到了?”雷战皱眉。

  “他要敢发,才是真蠢。”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

  “他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专替洋人,把一桩桩脏事,剖成干干净净的‘意外’。”

  “这种人,最懂把柄两个字,分量有多重。”

  赵军吐出一口烟,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袅袅青烟,亮得吓人。

  “他现在,怕得很。”

  “他怕伦敦那帮老钱,知道他把这趟差办砸了,把董事局的脏手,送到了我手里。”

  “他更怕的是。”

  赵军弹了弹烟灰。

  “他自己,变成下一个陆淮安。”

  雷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那个死在半山别墅、被伪装成心梗的大律师。

  他懂了。

  “所以他不敢报,也不敢硬扛。”

  雷战沉声道,“他要等老板您,开个价,跟他换。”

  “对。”

  赵军淡淡道,“他在等我谈。”

  “那咱们……就等他自己沉不住气,递个话过来?”

  “不等。”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沿上,缓缓地磕了磕。

  他抬起眼,眼神冷而亮。

  “等他递话,咱们就成了被动的那一头,主动权,就到了他手里。”

  “他那张嘴,靠的就是在谈判桌上,把死的说成活的。”

  “老子,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军站起身,黑皮夹克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走到那面特区工业地图前,背着手,盯着对岸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雷战,你说,一把刀。”

  “被主人用了二十年,砍人放血,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有一天,这把刀,断了主人的信任,又落进了仇人的手里。”

  赵军缓缓转过身。

  “这把刀,是该砸了,还是……该留着用?”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一道狠笑。

  他懂了军哥的意思。

  “洋人用得的刀。”

  雷战一字一顿,“老板您,也用得。”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强光着膀子,满身雨水混着机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科学中心打出来的检测报告,激动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劈了。

  “军哥!成了!”

  林强把那张报告,重重地拍在赵军的办公桌上。

  “方教授那边,国产切片的配方,锁死了!”

  “分子量分布,特性粘度,跟德国佬那批高纯切片,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老方说了,只等苏厂长那边的反应釜调好,他就给咱们炼出一炉,比德国佬还纯、还匀的国产货!”

  赵军接过那张报告,垂眼扫了一遍。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话音未落。

  “老板!”

  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是厂里的财务主管,手里攥着一张电报和一份刚记下的电话记录。

  “大西北那边,苏厂长发回急电!”

  财务主管喘着粗气。

  “那家国营石化厂,盘下来了!控股!工人的欠薪先垫上了!”

  “评估师说,德国五十年代的反应釜底子,皮实,换一批阀件管路,大修三个月,立马能开工炼高纯切片!”

  他顿了顿,又把那张电话记录递了上来。

  “还有……绕道中行海外分行那条路,谈通了!”

  “费里尼和霍华德都松了口,愿意把货款,直接打进中行海外的特别户头,绕开渣打和花旗那套清算!”

  办公室里,几道喜讯,一道接着一道,砸了进来。

  备件,自己造出来了。

  原料,配方有了,厂子盘活了。

  钱,独立的渠道,也撕开了口子。

  暗杀,破了,还反手把周明轩,拖进了死局。

  洋人那三道勒在南方实业脖子上的绞索——断件、断料、断钱,外加一记藏在桌下的暗箭。

  被赵军,硬生生地,一道一道,全攥在了手里。

  可赵军,没有半分笑意。

  他把那张报告,往桌上一搁。

  “配方有了是好事,可三个月,机器才能转,这中间这二十天的料缺,还得想法子补上。”

  “钱也一样,中行那条道刚开,量还小,缓不了急。”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点。

  他抬起眼,目光,落回了对岸那片灯火上。

  “补这两个窟窿,最快、最省的法子。”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是让那个,亲手给老子勒上绞索的人。”

  “自己,把它解开。”

  他转过身,看向雷战。

  “接香港。”

  赵军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别回耳后,那双眸子里,寒芒爆射。

  “老子,亲自跟这条断了主人信任的狗,把这笔买卖的价钱。”

  “谈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