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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引蛇出洞!

  赵军把这一下,看在了眼里。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

  “你们替洋人,把陆淮安伪装成心梗,干得天衣无缝。”

  “你们也想,把那个姓方的老头,干得天衣无缝。”

  “让他死在自己床上,体体面面,一篇讣告,就把这事抹平了。”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可惜啊。”

  “你们摸进去的那栋别墅。”

  “是空的。”

  “那个糟老头,是我的人扮的。”

  “你们踩了三天的点,核对了三遍的脸,全是假的。”

  为首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赵军蹲回他面前,吐出一口烟,那烟雾,糊了那雇佣兵一脸。

  “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这三条命,要么,干干净净地,埋在这片山坳里,从此世上再没你们三个。”

  “要么……”

  赵军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我把你们这三具尸首,连同你们那部电台,那本密码本,还有周明轩亲笔下的死命令,一块儿,捅到伦敦那帮老钱的脸上。”

  “让全行的人都知道。”

  “你们这趟差,是怎么栽的。”

  “是怎么,被一个你们瞧不起的泥腿子,连人带枪,一锅端的。”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为首者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粗重起来。

  他干了二十年,最不能丢的,就是这一行的脸面,和最后那点干净的退路。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蹩脚的中文。

  “你……想知道什么。”

  赵军站起身。

  他冲一旁的雷战,扬了扬下巴。

  雷战上前一步,把刚从三人身上、车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地上。

  一部能拨越洋长途的便携电台。

  一个写满了密码暗语的小本子。

  还有一张,用九龙那间旅馆信纸,记下的回执格式。

  “事成之后呢。”

  赵军盯着那部电台。

  “你们,怎么跟周明轩交差。”

  为首者沉默了几秒。

  “电台。”

  他终于开口。

  “往香港一个固定的号码,发一句暗号。”

  “货已交付。”

  “周明轩收到这四个字,才会把尾款,打到我们澳门的账上。”

  雷战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收不到呢?”

  为首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约定的钟点,还没收到……”

  “周明轩,就该知道,出事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停住了。

  烟雾后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亮得,像猎人,在草丛深处,又看见了一头,更大的猎物。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约定的钟点,是几时。”

  “今夜……”为首者顿了顿,“四点。”

  赵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三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就……”

  赵军一字一顿。

  “给他发。”

  地窖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雷战猛地抬头。

  “军哥,你是说……”

  “货已交付。”

  赵军把烟头,在渗水的墙上,缓缓地,碾灭。

  “一字不差,照他们的密码格式,给周明轩,发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个面如死灰的雇佣兵。

  “让他以为,他赢了。”

  “让他以为,方鸿儒,已经死了。”

  “让他,踏踏实实地,等着伦敦那帮老钱,给他记上一功。”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等他志得意满,把捷报递上去,等他那帮主子,都信了这事成了……”

  “老子,再把这三个杀手,连同这部电台,连同他亲笔下的死命令,一块儿,端到台面上。”

  “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是他周明轩‘急病暴毙’,还是他那帮主子,先一脚,把他这条没用的狗,给踹了。”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一道狠笑。

  他懂了。

  军哥这一手,不光要钓出这三条蛇。

  还要顺着这三条蛇,把香港那个躲在幕后的周明轩,也一并,拖进这盘死局里。

  将计就计。

  引蛇出洞。

  再借这条蛇,反咬一口。

  “是!”雷战重重点头,“我这就让懂行的弟兄,照这密码格式,发报。”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他蹲下身,从那个密码本里,抽出最关键的几页,塞进了内兜。

  又看了一眼那三个雇佣兵。

  “活口,看好了。”

  让医生来先给他们把命保住!

  赵军淡淡道。

  “这三条命,这部电台,是老子,递给周明轩的催命符。”

  “暂时留着,还有大用!”

  与此同时。

  南山区。

  科学中心,化工攻坚实验室。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整面墙的玻璃器皿里,各色的液体,在加热、在蒸馏、在冷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工溶剂味。

  方鸿儒守着那台从西德切片样品里,逆向化验分子量的色谱仪,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熬出了一片红血丝。

  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面前的台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小撮,从特一化库房里抽样出来的、德国佬的高纯度聚酯切片。

  还有一小撮,他带着化工组的大拿,刚刚试合成出来的、第一批国产切片样品。

  “老方!”

  一个搞高分子的老专家,举着一张刚打出来的检测报告,几步冲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分子量分布……分子量分布的曲线,对上了!”

  “咱们这批料的特性粘度,跟德国佬那批,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方鸿儒猛地直起身。

  他一把抢过那张报告,凑到光下,死死地盯着那条曲线。

  他那只枯瘦的、握了三天试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

  “好啊!”

  方鸿儒嘶哑着嗓子,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德国佬卡咱们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不就是这点,他们捂了几十年、当成宝贝的破配方吗?”

  老头猛地一拍台子,震得一排试管,叮当作响。

  “给我半个月!”

  “等苏厂长那边,把内陆那个有底子的化工厂盘活了,设备调试好!”

  “我方鸿儒,带着这帮人,给他炼出一炉,比德国佬还纯、还匀的国产切片!”

  “让那帮卡咱们脖子的洋鬼子,亲眼看看!”

  方鸿儒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狠狠地,指向窗外那片瓢泼的暴雨。

  “他们捂着的明珠,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能炼出来!”

  另一边,千里之外。

  大西北,某国营石化厂。

  漫天的风沙里,一片锈迹斑斑、半死不活的反应釜,孤零零地,杵在戈壁滩上。

  这厂子,当年也是有底子的。

  可一场“三角债”,拖了三年,把它,活活拖成了一具空壳。

  工人,半年没发出工资。

  设备,停了大半。

  就在这片荒凉的厂区里。

  苏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踩着满地的黄沙,大步走在最前头。

  她身后,跟着陈家商会的两个评估师,还有一队人。

  老厂长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搓着一双沾满油污的手。

  “苏……苏厂长,您可算来了!”

  老厂长的眼睛,熬得通红。

  “咱们这厂子,设备是旧了点,可底子还在啊!那几台反应釜,只要换几个核心阀件,大修一遍,立马就能开工!”

  “厂里这两百多号工人,跟着我,半年没领着钱了……”

  老厂长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您要是肯盘下来,他们……他们就有救了!”

  苏清没有立刻答话。

  她走到那几台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前,伸出手,在冰冷的釜壁上,缓缓地,摸了一下。

  身后那两个评估师,围着设备,转了两圈,飞快地,核对着图纸和铭牌。

  良久,其中一个,凑到苏清耳边,低声道。

  “苏厂长,设备主体没问题,德国五十年代的底子,皮实。”

  “换一批阀件和管路,大修,顶多花咱们三个月。”

  “这价钱……捡漏了。”

  苏清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搓着手、满眼期盼的老厂长。

  “张厂长。”

  苏清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厂,我们南方实业,要了。”

  “控股。”

  “工人的欠薪,我们先垫上。”

  苏清顿了顿,一字一句。

  “设备大修的钱,研发的钱,我们出。”

  “三个月后,我要这片戈壁滩上的反应釜,重新转起来。”

  “给我,炼出特区那条西德线,要吃的高纯度切片!”

  老厂长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这个在戈壁滩上,熬了三年、扛了两百多号人的硬汉子。

  “扑通”一声,朝着苏清,就要跪下去。

  “张厂长!”

  苏清一个箭步,死死地,扶住了他。

  “快起来!”

  “这厂子盘活了,料炼出来了,是你们厂,自己挣回来的!”

  老厂长老泪纵横,死死地,攥着苏清的手,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沙,呼啸着,卷过这片荒凉的戈壁。

  那几台反应釜,仿佛,已经听见了重新轰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