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逐客令!

  赵军说完,没再多话。

  他把最后一口烟雾吐向窗外的雨夜,转身,走进了屋里。

  林强和苏清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窗外,一号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

  香港,中环,太平山顶。

  凌晨三点。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暴雨里模糊成一片。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陆淮安还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里。

  那把明代紫砂壶已经碎在了黄花梨茶台上,几块瓷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一动不动。

  旁边,阿九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红色卫星电话安静地摆在书桌上,不再响了。

  不是没人打来。

  是已经没什么人需要再联系他了。

  周明轩坐在角落里,西装皱成一团,金框眼镜摘了,搭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老板。”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

  平得有些不正常。

  “渣打伦敦总部今晚发来了内部通知,我拦截到了一份副本。”

  他把那张纸推过去。

  陆淮安没有去拿。

  “念。”

  周明轩清了清嗓子。

  “鉴于陆淮安名下关联信托机构在华业务已触发中国内地最高级别行政制裁令,相关配额资产估值归零,我行决定即时撤销对其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的过桥授信及担保背书,并启动抵押资产清算程序……”

  他没念完。

  陆淮安伸手,把那张纸推到了桌沿边缘,停住了。

  “他们这是把我扔出去挡刀。”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给信托律师发函。”

  陆淮安站起身,背对着周明轩。

  “把能动的私人资产全部转进百慕大的离岸账户,不要等通知。”

  “老板!”

  “照我说的做。”

  周明轩闭上嘴,站起身,提着密码箱走了出去。

  阿九跪在地毯上,如同一团烂泥。

  凌晨四点四十分。

  特区,省委外事办公室。

  值班联络员盯着绿屏终端,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一行英文报文刚刚推进来。

  他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跌撞着冲向了里间。

  “主任!主任!”

  老主任穿着背心,刚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

  “什么事。”

  联络员把那份报文颤抖着举过去。

  主任接过来,眯眼看了两行。

  表情变了。

  他抓起桌上的红线电话,直接拨向了特区人民银行的行长室。

  清晨六点十五分。

  南方联合实业,行政楼三楼。

  苏清一夜没睡,靠在沙发上眯了两个钟头。

  手边的保密传真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她弹起身,扯过传真纸。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军哥!”

  苏清抬起头,声音里有一丝止不住的颤抖。

  赵军从里间推开门,外套还没穿,一根大前门叼在嘴角,还没点。

  “什么事。”

  苏清把传真纸朝他举过去。

  “外汇管制局通知,联合国际清算中心,宣布解除对南方联合实业外汇账户的临时冻结指令。”

  赵军接过来,往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根大前门。

  深吸一口。

  “叫黄行长。”

  苏清一愣,“这个时间?”

  “对!叫他!”

  二十分钟后。

  黄行长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成一团,提着皮包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脸上就挂着一个大大的笑,扑过来就要握赵军的手。

  “赵爷!解冻了!全解冻了!”

  赵军坐在椅子上,用两根手指夹着烟,看了他一眼。

  “账户里那几百万英镑,今天能动了?”

  黄行长使劲点头,下巴上的肉抖了好几下。

  “能动!完全能动!”

  “我今早就让夜班的操作员盯着,刚才接到国际清算中心的反馈,陆淮安名下的联动制裁令已经在两小时前被全面撤销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渣打伦敦总部今天凌晨发出了内部通告,全面切割和陆淮安的所有关联。”

  黄行长眼里闪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光,“赵爷,那个老东西,彻底完了。”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那十根大黄鱼,没白收。”

  黄行长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尴尬,又不那么尴尬。

  “赵爷您说笑了,我这不是一心跟着您嘛……”

  赵军把茶杯放下,看着他。

  “去忙吧。”

  黄行长立刻识趣地站起来,提包弓着腰往外退。

  走到门口,他回了头。

  “赵爷,您这边要是有大额外汇结算的需求,我这边优先给您走……”

  门关上了。

  欧洲那边的消息,比账户解冻来得还早。

  最先打进来的两个名字,苏清最近几天已经通过中国驻意大利和驻英使馆商务处反复确认过了。

  马尔科·罗西,意大利费里尼纺织集团亚太区代理总裁。

  霍华德,英国一家老牌奢侈品集团驻港代表。

  事情的起因,苏清是后来从使馆联络员那边才问清楚的。

  赵军厂里头批下线的高定成衣,大约三个星期前,有少量样品通过一个法国中间商,辗转流进了巴黎的上流交际圈。

  起点是凡尔赛宫附近一座庄园举办的晚宴。

  某位法国老牌贵族的太太,穿着那件来自特区的高定套装出了席。

  面料是西德道尼尔最高精度织机出来的三百支真丝混纺,手工完成度逼近意大利顶级工坊。

  关键在版型。

  赵军从北方带过来的那批老裁缝,手艺是根子里的东西,和国内那些凑合能穿的厂货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件衣服当晚在宴会上被问到了十七次。

  不到两周,这个消息靠着欧洲奢侈品圈子自己的嘴,传遍了米兰、伦敦、维也纳。

  有人查了来源。

  查到特区。

  查到南方联合实业。

  然后,制裁令一解除,那些前一周还因为陆淮安的威胁缩着头的买办和采购商,一个个钻了出来。

  电话像开了闸一样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