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开始组装!

  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站在月台边缘。

  他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

  “当家的,来了!”

  一直举着望远镜的雷战猛地放下手,指着远处铁轨上刺眼的探照灯光。

  “哐当!哐当!”

  车轮摩擦铁轨爆出大片的火星。

  庞大的机车带着刺鼻的煤烟味,带着六节沉重的平车厢,在月台前缓缓刹停。

  巨大的连杆发出哧的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半个月台。

  车刚停稳,最前面一节闷罐车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全副武装的野战军士兵鱼贯而出,瞬间接管了月台四周的制高点。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少校营长跳下车,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大步朝赵军走来。

  赵军迎上去,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少校没接烟。

  他上下打量了赵军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绝密签章的移交清单。

  “严局有令,货交给你,从现在起,这批东西跟我们十七局没关系,我们没去过大连港,也没见过什么集装箱。”

  少校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明白。”

  赵军接过清单,从怀里掏出钢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少校拿回底单,转身一挥手:“全体都有!登车!撤!”

  一分钟没耽搁。

  野战军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月台上,只剩下那六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海腥味的集装箱。

  赵军转过头,看着身后早就严阵以待的重型卡车车队。

  “林强!”

  “在!”林强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眼珠子因为熬夜熬得通红,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挂钢缆!装车!回厂!”

  起重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六个集装箱被稳稳地吊装上重卡。

  车队没有按喇叭,像一支幽灵舰队,悄无声息地穿过还在沉睡的省城街道,直扑省一棉。

  清晨六点。

  省一棉的大门完全敞开。

  几百名青壮年工人已经被提前叫了起来,等在了一号挑高车间的门外。

  “轰隆隆。”

  当第一辆重卡倒进车间大门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十天前还满地废铁、散发着霉味的一号车间,此刻已经大变样。

  地面被重新平整,三十个用最高标号特种硅酸盐水泥浇筑的减震基座,像一个个灰色的堡垒,整齐地排列在车间中央。

  地下深处,婴儿手臂粗的高压电缆已经铺设完毕,直接连通着后院那台苏联产的KV-800重型工业变电组。

  巢穴已成。

  “卸货!”

  雷战一声暴喝。

  几十个老兵和工人一拥而上。

  因为车间内部高度限制,起重机进不来,全靠最原始的滚木和撬棍。

  “一、二、三!走!”

  号子声震天响。

  沉重的木箱被硬生生从集装箱里拖了出来,顺着铺好的原木轨道,一点点滑向预定的基座位置。

  “起钉子!拆箱!”

  林强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羊角锤,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根本等不及工人们动手,直接一锤子砸在巨大的木箱缝隙上,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

  厚重的木板被撬开。

  周围围观的几个省一棉老技术工,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觉得什么洋机器能比得上厂里以前的设备。

  但当外层的油纸和防震泡沫被粗暴地扯掉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没有老式织布机那种笨重、粗糙的铸铁外壳。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泛着冰冷、精密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流线型的机身,极其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每一根传动轴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身侧面那个在此时的国内几乎见不到的、带有液晶显示屏和密密麻麻按键的巨大数控操作台。

  机器外壳上,用德文清晰地刻着一行字母:Dornier(道尼尔)。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在省一棉干了三十年的八级钳工老李,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那光洁如镜的剑杆轨道。

  “别拿手碰!”

  林强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猛地一巴掌拍开老李的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机器表面的一点灰尘,眼神迷离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

  “老李头,你看清楚了。”

  林强指着机器的核心部件,声音里透着极度的骄傲和狂热。

  “这是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看到这没有?没有飞梭!它是靠这两根高强度的剑杆在极其狭窄的空间里进行纬纱交接!”

  老李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结构:“没有飞梭?那怎么引纬?”

  “靠电脑!”林强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数控主板箱上。

  “这里面装的是微处理器芯片!这台机器一分钟的转速,是你们以前那破1511型织布机的五倍!而且断头率不到千分之一!”

  全场死寂。

  那些老工人们面面相觑,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电脑控制织布”是个什么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织布就是靠工人的手眼配合,靠飞梭在经纱里来回穿梭。

  “还有后面那几个箱子!”

  林强一指旁边正在被拆开的巨大木箱。

  “那是门富士(Monforts)高精度拉幅定型机和全封闭印染线!也是电脑控温!温差不超过一摄氏度!”

  “军哥弄回来的这套东西,别说在国内,就是放在欧洲,那也是最顶尖的货色!”

  赵军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断林强的炫耀。

  他知道,对于这些已经被大锅饭思想禁锢了十几年的老工人来说,必须用最极致的工业暴力,才能彻底粉碎他们的傲慢。

  “林强,闭嘴,干活。”

  赵军掐灭手里的烟,声音冷硬。

  “两天时间,全部组装到位,我要看到它转起来。”

  “明白!”

  林强瞬间收起笑容。

  他转头冲着自己带来的三纺厂技术骨干大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图纸都背熟了吗?上扳手!对准基座孔位!螺栓误差超过一毫米的,自己把手剁了!”

  接下来整整四十八小时。

  一号车间的大门死死关闭。

  里面爆发出疯狂的金属敲击声和林强嘶哑的咒骂声。

  没人休息,饿了就啃两口馒头。

  所有的零件像精密的积木一样,被一块块拼装在这个庞大的水泥基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