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憋大招!

  苏清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心里有些没底。

  “当家的。”苏清转头看着赵军。

  “钱厅长那话……感觉没太重视咋们啊。”

  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压出两道黑印子。

  “二楼楼梯拐角……”

  苏清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股焦躁。

  “广交会那是多大的场面?全国的厂子都在大厅里抢位置。”

  “咱们窝在那个黑旮旯里,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这戏怎么唱?”

  赵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火柴划亮,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略显冷硬的下颌线。

  “好位置是留给卖大白菜的。”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听不出喜怒。

  “咱们卖的是金子,不需要搁在菜市场门口吆喝。”

  苏清愣了愣:“可没人看见,金子也没用啊。”

  “没人看?”赵军嘴角扯起一个冷笑,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半小时后,吉普车开进三纺厂的大门。

  车间里灯火通明,西德机器沉闷的运转声此起彼伏。

  赵军推开车门,把烟头扔在地里踩灭。

  “去,把骨干们叫到会议室,让白玉婷也过来。”

  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活口扳手,脸上还蹭着两道黑印子。

  雷战穿着绿大衣,靠在门框边上,习惯性地盯着走廊。

  白玉婷最后进来。

  她穿着那件改过收腰的大衣,手指头上还沾着蓝色的画粉,眉头皱着,显然对打断她工作很不满。

  “啪。”

  赵军把牛皮纸袋甩在会议桌上。

  “广交会的名额,拿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真拿下来了?!”

  一个骨干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省厅那帮孙子松口了?”

  白玉婷没说话,但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纸袋,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

  名额拿到,意味着她画在纸上的那些图,终于能见天日了。

  “别高兴太早。”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

  “名额给了,但没给好脸,位置在二楼楼梯死角,原来堆杂物的地儿,没人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像是冻住了。

  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恼火。

  “操!这不就是恶心人吗?拿咱们当看大门的?”

  白玉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把拽过那个文件袋,死死盯着封皮上的红钢印,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赵厂长。”白玉婷抬起头,声音冷硬得像块冰。

  “我的衣服,版型是照着欧洲高定改的,难不成咋们要拿着这些心血,去黑咕隆咚的楼梯间里摆地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扔回桌上。

  “如果是这样,这丢不起这人。”

  她骨子里带着留洋学生的清高,衣服就是她的命,这种待遇,对她而言,那是践踏。

  “说完了?”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一撩,看着她。

  白玉婷下巴微扬,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

  赵军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唰、唰、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台子,尽头画了一条横线,两侧画了几个发散的光束符号。

  “白玉婷,你在法国巴黎待过。”

  赵军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那边,那些洋人是怎么卖高档衣服的?是挂在墙上让人摸料子吗?”

  白玉婷愣住了。

  她盯着黑板上那几根粗糙的线条,瞳孔猛地一缩。

  “时装秀……”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什么秀?”林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在咱们这儿,叫戏台子,只不过不唱戏,只走路。”

  赵军转头看向林强。

  “林强,我需要你用钢管和木板,在这个咋们分到的死角里,搭一个半米高、十米长的台子。”

  “把两头的口子,用黑布给我死死封住,咋们不主动打开的话,谁也不准看。”

  赵军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板上画的光束上。

  “去采购一些防爆大探照灯,等展会开始,我要这些光,全聚在这个台子上!”

  林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走秀”,但这套搭台子、打灯光的活儿他太熟了。

  他骨子里的机械狂热被点燃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好办!几根钢管的组合件,做成可拆卸的,装上火车运过去半小时就能拼好。

  灯光我用变压器控着,绝对明亮高级!”

  白玉婷此刻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死死抓着衣角,眼睛亮得吓人。

  在这个全国都在穿灰蓝大褂、厂长们还在为几分钱的布料计较的年代,这个男人,居然要在广交会复刻一场巴黎的高定秀!

  “台子有了,灯有了。”

  白玉婷咬了咬嘴唇,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人呢?”

  她看着赵军。

  “衣服是死物,得靠人穿出魂来。”

  “厂里那些每天踩缝纫机的女工,背都驼了,走路低着头,气质也达不到要求,她们穿上我的衣服,也只能穿出劳保服的味道。”

  “走台步,需要挺拔的身段,需要极强的节奏感,更需要那种不怕被人看、甚至敢俯视别人的傲气。”

  白玉婷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这年代,风气保守。

  抛头露面这四个字能压死人。

  谁家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敢化着妆、穿着时装在几百个洋人面前走来走去?

  苏清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上哪去找这样的人?真去街上拉,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流氓耍流氓呢。”

  赵军没搭腔。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雷战。”

  “在。”雷战站直了身子。

  “去财务科,找老李批条子。”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提两万块现金,用黑提包装好。”

  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惊,两万块现金?!这在当时可是一笔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你去哪找人?”苏清急了。

  “文工团。”

  赵军掐灭烟头,抓起皮夹克往外走。

  “只要价码开得够高,菩萨也能请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