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那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酝酿。
下一秒。
“轰！！！”
一股惊天动地的、仿佛能把天穹撕裂的狂怒咆哮，从上千名工人的喉咙里猛地炸开！
“杀了他！！”
“打死这个畜生！！”
“冯大强我操你祖宗！！”
疯了！
彻底疯了！
上千头被饥饿折磨了三个月的绵羊，在铁证如山面前，在满车白面大肉的刺激下，终于化身成了三千头暴怒的嗜血饿狼！
“冲啊！！！”
没有人在乎保卫科了。
没有人害怕橡胶棍了。
最前排的几百个年轻钳工和锻工，双眼血红，举着手里的扳手、铁锤，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办公楼台阶上的冯大强狂涌而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冯大强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再次涌出一股热流。
他尖叫着往办公楼里跑。
但来不及了。
群情激愤的工人瞬间淹没了那几个还想阻拦的保卫干事。
王麻子刚举起棍子，就被十几个工人死死按在地上，一顿乱拳乱脚，连牙都被踹飞了十几颗。
“砰！”
冯大强刚跑到大门边，后背就挨了重重的一记飞踹。
他那肥胖身躯，像个皮球一样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摔了个狗吃屎。
“打死他！”
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愤怒工人瞬间扑了上去。
铁拳、脚底板，雨点般地砸在冯大强的身上、脸上。
“啊！！别打了！救命！救命啊！我把厂子给你！我全给你！！”
冯大强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一声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脸，之前的嚣张和狂妄早就被撕得粉碎。
愤怒的人群越聚越多，后面的人挤不进去，急得抓起地上的石头和泥巴拼命往里砸。
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两分钟，冯大强绝对会被这上千人活活踩成一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广场上空炸开！
激烈的枪声在厂区的高墙间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狂怒的人群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只见雷战单手擎着五六式步枪，枪口朝天，枪管口还冒着一缕刺鼻的青烟。
而在雷战身边。
赵军，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男人，终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前。
他没有直接走向冯大强，而是先走到老严面前。
“老严师傅。”
赵军伸出双手，一把握住老严那双布满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将他扶稳。
“您受苦了，这本账，是整个三纺厂的救命宝贝。”
赵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
随后，赵军转过身，面向那些双眼赤红的工人。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台阶，站到了那个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满脸是血的冯大强身边。
“都给我住手！”
赵军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带着一种天生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压盖了全场的嘈杂。
“我知道你们恨！知道你们想吃他的肉！”
赵军指着地上的冯大强，眼神冷厉如刀。
“但今天，你们要是把他打死了，那就是聚众杀人！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到时候，你们谁去坐牢？谁去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挣白面大肉？！”
工人们被赵军的气场震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但谁也没有再往前冲。
赵军从兜里，缓缓掏出那个盖着省军区鲜红钢印的红皮证件，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枚国徽闪烁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是省军区后勤干事！市物资局特派代表！赵军！”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替这个畜生说话的，我是来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赵军一脚重重地踩在冯大强的背上，踩得冯大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他犯的是贪污国有资产、倒卖国家物资的死罪！这本黑账本，就是送他上刑场的催命符！”
“我赵军保证，今天不仅让他把贪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还要让他吃上国家的花生米！”
赵军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要用法律的刀，堂堂正正地砍掉他的脑袋！而不是让你们这些清清白白的工人，背上杀人的罪名！听懂了吗！！”
振聋发聩！
赵军的这番话，既保住了老严这个关键证人，又安抚了暴走的民怨。
更是将自己青天大老爷和官方代表的伟岸形象，死死地钉在了这上千名工人的心里！
这就是顶级的手腕！
不脏自己的手，借群众的刀杀人，最后还要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来收拾残局，收拢人心！
“好！听赵指挥的！”
“让他挨枪子！”
工人们的情绪被成功引导，从无序的暴乱，变成了对赵军绝对的服从和信任。
赵军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冯大强。
他弯腰，一把将老严手里的那本黑账本拿了过来，塞进自己的军大衣内兜里。
“雷战，把人给我看好了，谁也不许动。”
赵军大步跨进厂办大楼的走廊，径直走进一楼的传达室。
他一把扯过那台黑色的摇把子电话。
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他出发前，就已经和市物资局周局长沟通过的专线——市纪委第一行动处！
“喂，市纪委吗？我是市局特派员赵军。”
赵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市第三纺织厂厂长冯大强，贪污倒卖军工物资，被群众实名举报，证据确凿，现场已经控制。”
“带人来吧，直接带走。”
挂断电话。
赵军走出传达室。
广场上，工人们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他们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带来食物的老板，变成了看一个能掌控他们命运的神明。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仅仅十五分钟后。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四辆挂着市纪委牌照的吉普车和两辆军管处的绿色大卡车，一路绿灯，疯狂地冲进了三纺厂的大门。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纪委干部和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管处干事，杀气腾腾地冲下车。
带队的纪委处长显然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走到赵军面前，用力握了握手。
“赵干事，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赵军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本沉甸甸的黑账本，递了过去。
“铁证都在里面。”
处长翻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大手一挥：
“把冯大强，还有保卫科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拿下！带回去连夜突审！”
两个军管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冯大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的脸上混着血水、泥水和泪水，裤裆里散发着恶臭。
当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在他的手腕上时，冯大强终于崩溃了。
他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如同主宰一切般的赵军，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最悔恨的哀嚎。
“你……你好狠的手段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冯大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军车。
随着警笛声渐渐远去。
压在三纺厂头顶三年的那朵乌云，彻底烟消云散。
广场上。
三千名工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军车的尾灯消失，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赵总指挥！”
紧接着。
“赵总指挥！！”
“赵厂长！！”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在厂区里炸开！
很多老工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赵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缓缓转过身，指着那三辆满载白面和大肉的解放重卡。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雷战！林强！”
赵军大喝一声。
“到！”
“把肉给我卸了！把白面给我搬出来！”
赵军目光如炬，扫视着这些即将为他创造无尽财富的工人，发出了他接管这座纺织厂的第一道指令。
“传我的话，马上起锅造饭！”
“从今天开始，这第三纺织厂，跟着我赵军吃香喝辣！”
“只要你们肯干！这肉，我让你们天天吃！”
轰！！！
震天的欢呼声中，工厂角落里的露天大灶，被人疯狂地塞进木柴。
橘红色的烈火，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