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之上，秦尸浑身的尸气都在剧烈震颤。
它看着大殿中央的钟馗法相，青黑的面皮抽搐个不停，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想它生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何等威风。
死后沉睡千年，本以为一朝苏醒便能重掌乾坤。
哪知竟栽在一个年轻凡人手里，连陪葬的三千精锐都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竖子……尔敢！”
秦尸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周身的尸气猛地向内收缩，又轰然炸开，化作一圈气浪席卷四方。
它被钟馗法相的气机牢牢锁着，四肢百骸都像压着千斤巨石。
可骨子里的帝王傲气，容不得它束手就擒。
“朕乃千古一帝，岂会受困于此！”
秦尸双目赤红，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漆黑的尸血喷在半空。
它双手飞速结印，手势晦涩诡异，口中念着失传千年的秦地邪咒。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急。
秦尸周身的尸气开始疯狂旋转，在身周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漩涡中传出。
只见秦尸的身躯开始急剧膨胀，玄色龙袍被撑得寸寸碎裂。
青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来。
一片片覆盖全身，泛着金属光泽。
它的头颅拉长，额角鼓起两个包，慢慢钻出一对歪歪扭扭的黑色龙角。
一只端正些，另一只却明显歪了半截，像没长齐的犄角。
背脊上竖起一排骨刺，尾椎骨猛地拉长，化作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龙尾。
秦尸狠狠一甩，抽在旁边的盘龙石柱上。
“嘭”的一声，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地的秦尸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长三丈有余的黑色尸龙。
它四肢着地，爪牙锋利，周身尸气翻涌，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一双赤红色的龙眼，死死盯着前方。
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整座地宫都跟着微微发颤。
化龙之术，乃是它沉睡千年，吸收地脉阴煞修炼出的压箱底禁术。
一旦施展，尸身实力暴涨数倍，代价却是折损千年修为，会再次陷入沉睡。
若非今日被逼到绝境，它绝不肯轻易动用。
“有点意思，还会变蜥蜴。”
李道明站在法相身后，抱着胳膊仰头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石阶上的尸龙扬声喊道：“老秦，没用的，投降吧，投降输一半。”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认个错，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不至于像你那些小兵一样，被嚼得连渣都不剩。”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秦尸耳朵里却比骂它祖宗十八代还刺耳。
“狂妄！！”
尸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龙尾猛地一抽地面，碎石飞溅。
它借着这股力道，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钟馗法相的面门扑去！
锋利的龙爪闪着寒芒，爪尖萦绕着尸毒。
这一爪下去，就算是精钢也得被抓出五个窟窿。
钟馗法相微微低头，环眼扫了扑过来的尸龙一眼。
按理说，以钟馗法相的威能，对付这么一头半吊子尸龙，本可以一剑斩之。
不知道是不是钟馗在地府待得久了无聊。
他看着这头歪龙张牙舞爪的样子，环眼中竟闪过一丝玩味。
钟馗法相没有拔剑，甚至连动都没动。
他眼看着龙爪就要抓到脸上，这才慢悠悠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对着尸龙的脑门，轻飘飘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在空旷的地宫里传出老远。
尸龙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像被拍飞的皮球，“嗖”地横着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旁边的盘龙石柱上。
“轰隆！”
石柱被撞得剧烈摇晃。
尸龙晃晃悠悠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脑袋上的鳞片都被拍掉了好几片。
它晃了晃硕大的龙头，眼前金星乱冒。
那只歪掉的龙角，这下歪得更厉害了。
“吼——！”
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只觉得颜面扫地。
想它堂堂始皇帝，居然被人一巴掌拍飞了？
奇耻大辱！
尸龙四爪蹬地，再次腾空扑了上去。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正面硬刚。
而是身子一扭，绕到法相身侧，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法相的手臂狠狠咬去。
腥臭的尸气，从它牙缝里喷出来。
钟馗法相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尸龙的上下颌。
“唔——！！”
尸龙嘴巴被死死捏住，怎么使劲都合不上，喷到一半的尸毒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尸毒在喉咙里打转，呛得它直翻白眼。
原本青黑的面皮，愣是憋成了酱紫色。
它拼命扭动身子，龙尾甩得呼呼作响。
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那两根看似随意的手指。
“哈哈哈，老秦，你这不行啊。”
李道明在底下看得乐不可支，差点笑死。
本来还以为化龙之术有多厉害，结果就是给钟馗法相送乐子来了。
这哪里是搏杀，分明是大人逗小孩玩。
他笑着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掌心多了两枚凝神复元丹。
为了以防万一，李道明觉得先把体内的法力恢复过来。
他仰头将两枚丹丸先后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药力瞬间散开，沿着经脉飞速流转，所过之处，酸胀的经脉被一一滋润。
枯竭的丹田像是被注入了清泉，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回升。
“真他娘的舒服。”
李道明得意的眯了眯眼，感受着丹田内充盈的法力。
他抬眼继续看戏，一边看一边点评：“钟馗老哥这手捏嘴绝活可以啊，拿捏得死死的。”
场中，尸龙被捏得快要窒息，四肢胡乱蹬踹，龙尾疯狂抽打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钟馗法相看它折腾得差不多了，手指微微一松。
尸龙得了自由，立刻后退数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它怨毒地盯着法相，知道正面硬刚根本讨不到好，然后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身子一矮，就要往地底钻。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只要遁入地脉深处，躲个百八十年，等恢复了实力再出来报仇也不迟。
可它刚把爪子插进石板里，尾巴就被一把攥住了。
钟馗法相伸手，稳稳抓住了它的尾尖。
他微微用力，拎着尸龙的尾巴，就这么把它倒提了起来。
尸龙头朝下脚朝上，拼命扑腾四肢，爪子在空中乱抓，却什么都碰不到。
“吼！吼！！”
它愤怒地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钟馗法相却像是拎着个不听话的宠物，手腕轻轻一转。
“呼——呼——呼——”
尸龙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被它抡着尾巴转起了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
尸龙的咆哮声渐渐变成了惨叫，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听见呼呼的风声。
地宫里的碎石尘土被卷得漫天飞舞。
钟馗法相转了约莫十几圈，这才手腕一松。
“嗖——！！”
尸龙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直直撞向大殿尽头的石壁。
“轰隆——！！”
石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尸龙过了好半天，才从石堆里爬出来。
它浑身的鳞片掉了大半。
那只歪龙角彻底断了半截，耷拉在脑袋边上。
它晃了晃脑袋，想看清前面的路，结果眼前全是重影。
最后尸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嗤。”
李道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哪里还是什么千古一帝的尸龙。
分明是个被玩坏了的大蜥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踏出一步。
法力充盈的感觉真好。
李道明抬眼看向晕头转向的尸龙，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
接下来，也该办正事了。
钟馗法相也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道明，示意说可以结束了。
而石堆旁的尸龙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回过神。
它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李道明朝着钟馗法相点了点头。
“老秦，戏看完了，该算账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尸龙浑身一颤，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它知道，这一次，对方是真的要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