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胤被这一声冷喝吓的缩了缩脖子,竟真的不敢再说话,只是呜呜的哭。
此时,站在赵乾身边的秦池,身形微微一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左手按着胸口的伤,指缝间还有血渗出来。她看了一眼赵乾,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侧窗,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赵乾微微点头,右手在袖子里轻轻一弹,几颗石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薛逵的注意。
秦池的身影则悄悄退入了殿内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大殿一侧的纱幔后,突然闪出一个身影,那是拓跋红的贴身侍女,阿蛮。阿蛮没靠近赵乾,只是在几丈外停下,扔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
阿蛮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我家主人让奴婢转告陛下,城外川江铁骑的布防,不是没有破绽。”
“西城门的统领曹风是薛逵的亲信,但这人贪财怕死,只要杀了他,西城门的守军肯定乱。”
“另外,南城门和东城门只有薛逵的百来个残部守着,百姓已经开始反抗,陛下可派人去接应,里应外合。”
说完,阿蛮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后的通道里。
赵乾接过羊皮纸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兵力部署,随手递给了一旁的武泽。
“武泽,带你的人,去西城门,提曹风的人头来见朕。”
武泽眼里闪过一丝血光,抱拳退下,带着几十个武家军迅速离去。
“末将领命!”
此时的临安城内,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薛逵手下的叛军在街上放火,火舌很快吞噬了民房,黑烟滚滚。
“着火了!快救火啊!”
“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街道上,百姓们提着木桶、端着水盆,慌乱的跑着,想扑灭火势,哭喊声、呼救声此起伏,往日繁华的临安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浓烟中和家人走散,无助的坐在地上大哭,还没等好心人上前,几个叛军士兵就挥着刀冲了过来。
叛军士兵面目狰狞,一刀砍翻一个想提水救火的年轻人,鲜血溅在燃烧的木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滚开!都给老子滚回去!”
“统领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火场,违令者斩!”
百姓们的愤怒被点燃,但在叛军的镇压下,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园化为灰烬。
“你们这些畜生!这是我们的家啊!”
“跟他们拼了!”
后殿之内,薛逵还在死死盯着大门,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刺的他生疼,城里的火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薛逵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有点发白,短刀在赵胤脖子上压的更深,已经有血顺着赵胤的衣领流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赵乾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扇紧闭的侧窗已经被人悄悄推开。
“赵乾,时间到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秦池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她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疼,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甚至能听到血脉奔涌的声音。手里的长剑没发出半点声响,连剑光都被她收敛在剑鞘里。
就是现在!
秦池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疾速射向薛逵的死角,薛逵只觉得后颈一凉,多年打仗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想回头,同时手里的短刀就要用力割下去。
但已经晚了,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
当!
一声脆响,薛逵右手的短刀被一股巨力震飞,深深的插进了一旁的木柱里,秦池的长剑顺势一挑,剑尖划过薛逵的右腕,挑断了他的手筋。
薛逵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流血的手腕连退几步。
“啊!”
秦池没停,身形一转,一脚重重的踢在薛逵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楚,薛逵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台阶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秦池的声音依旧清冷,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她体内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裂开了,血把胸前的白衣染的更红。
“别动。”
赵胤连滚带爬的逃到一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赵乾身形一闪,来到秦池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赵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眼神里全是心疼,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秦池嘴里,同时运功输入她的体内,帮她压制伤势。
“胡闹。”
秦池咽下丹药,看着赵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我没事。”
这一刻,她眼里的那些防备和挣扎彻底不见了,只剩下淡淡的温柔。
半个时辰后,皇宫大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城里的火在武泽杀了曹风、接管城防军后,已经被慢慢扑灭。万余名临安守军和无数赶来的百姓,将整个广场围的水泄不通,火把的光把黑夜照的通亮。
薛逵被五花大绑,毫无生气地跪在广场中央,他的右手动不了,脸上全是灰和血,狼狈不堪。
赵乾牵着秦池的手,缓缓走上高台,秦池的脸色虽然有点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两人并肩站着,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显得很般配。
赵乾一声冷喝,听风阁的几名密探抬着几口木箱走上台来,听风阁统领上前一步,将一卷卷账本、书信当众展开。
“带上来!”
统领的声音在内力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临安百姓,大夏将士,看清楚了!”
“这是听风阁从薛逵府邸和谢家、陆家密室中搜出来的铁证!”
“这一本,是薛逵勾结江南世家,克扣军饷、囤积居奇的贪腐账本!”
“仅仅三年时间,他们便侵吞了朝廷拨给临安军的五百万两白银,以及五十万石粮草!”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大夏将士们瞬间炸了锅,无数愤怒的目光射向薛逵。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红着眼眶怒吼,声音颤抖。
“难怪!”
“难怪兄弟们连冬衣都穿不上,每天只能吃掺了沙子的霉米!”
“老子在前方流血卖命,你们这些畜生却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
听风阁统领没停,继续展开第二份文书。
“这一份,是薛逵在北伐期间,故意泄露行军路线给北蛮,导致武深将军及三千精锐被围歼的通敌密信!”
“他为了掩盖罪行,甚至上书朝廷,诬陷武家通敌卖国,将武家上下百余口全部打入死牢!”
围观的百姓纷纷唾骂,愤怒的声音涌来。
“畜生啊!”
几个被救出来的武家仆役也走上台,指着薛逵的手不停颤抖。
一个老仆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陛下!各位军中的兄弟!”
“老奴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