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上皇赵胤的寿诞只剩下最后一天，整座临安城的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压抑。
城郊废弃庄园里，活下来的武家旧部正在集结。武泽站在破院子中间，擦着手里满是缺口的宽刀。他身后是两百个侥幸活下来的武家铁卫，个个带伤，眼神里都是狠劲。除了老兵，队里还多了五百个穿便服的汉子，那是江南中立世家韩家偷偷调过来的私兵，由韩景山下令全交给武泽指挥。
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家副将低声汇报，嗓子哑的厉害。
“少将军，韩家的五百死士都到了，只等今夜子时。”
武泽没说话，默默把宽刀插回刀鞘，手握的很紧。
临安城里河道两边，不少戴斗笠的江湖人正悄悄聚过来。秦池站在乌篷船船头，手里握着代表皇帝的白玉佩。她身后是姑苏一带几十个江湖门派，拢共八百个好手。这些平时不把朝廷放眼里的江湖人，这会儿看着秦池手里的玉佩，神色都挺严肃。
一个姑苏剑客压低斗笠，跟秦池汇报城里的动静。
“听风阁的消息，薛逵已经把三万残兵调回来了，守在皇宫外头的各个道上。”
秦池的声音有点冷，右臂的伤口还在疼，她没吭声，用内力压着。
“城门那边怎么样了？”
剑客低声回道，语气很肯定。
“听风阁已经把临安四座城门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薛逵想从外地调兵，门儿都没有，真特么扯淡。”
皇宫外，三万刚打完败仗的川江铁骑刀都出了鞘，把宫殿围的密不透风。薛逵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盔甲，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只有帮赵胤守住这地方，才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脑袋。
薛逵对下头的偏将下了死命令，眼神看着有点疯。
“告诉弟兄们，今晚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用上报，直接杀了。”
深夜，临安城里一处民房，油灯的火苗跳着，把两个人影子拉的老长。赵乾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端着碗热姜汤。秦池站他边上，正有点笨拙的用左手整理自己乱了的衣襟。
赵乾放下碗，没了平时当皇帝的架子。
“伤口还疼吗？”
秦池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事，江湖儿女，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看着赵乾在灯火下的侧脸，心里又乱糟糟的。
赵乾没看她，淡淡问了一句。
“还在想拓跋红的事？”
秦池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灯芯都啪的响了一声。她的声音很低。
“我以前总觉得，她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为了她，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赵乾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有点白的脸。
“现在呢？”
秦池自嘲的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现在我觉得自己以前很蠢，真是瞎折腾啥啊。”
“她要的是天下，是权力，而我，不过是她手里一把好用的剑罢了。”
赵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抚平她额前的头发。
“你能看清这一点，证明朕的九转续命丹没白费。”
秦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她低下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不敢看赵乾的眼睛。
“我……我还是不习惯男的碰我。”
赵乾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脸上也没生气。
“没事，朕不逼你，这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有些人值得你托付终身。”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一个暗卫悄无声息的闪进屋，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信。
“陛下，北蛮驿馆那边送来的，指名给您的。”
赵乾接过信，让暗卫退下了，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一行话。寿宴之后，城西十里铺，孤一人等候。落款是一个红字。
赵乾看了看那行字，随手把羊皮纸扔进了旁边的火盆，火苗一下窜起来，把那张羊皮纸烧成了灰。
秦池看着火盆里的灰，低声问。
“她想见你？”
赵乾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一个失败者最后的挣扎罢了，不用理。”
此时的临安皇宫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为了给太上皇赵胤过寿，几百个工匠和民夫被抓来干了三天三夜。一座九丈高的寿台正在大殿前头的广场上建起来，监工的太监挥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累倒的老工匠身上。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
“要是耽误了太上皇明天的寿宴，你们九族都不够杀的！”
老工匠惨叫一声，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也只能爬起来，继续搬木头。
整个临安城的百姓都缩在自己屋里，大气不敢出。街上的铺子早早关了门，原来热闹的秦淮河，现在连条船都看不见。几个胆小的摊贩正手忙脚乱的把东西装车，准备趁天黑溜出城。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叹了口气。
“这临安城，怕是要变天了。”
第二天正午，赵胤的五十寿宴总算在一片假象中开始了。大殿里金碧辉煌，点着无数红烛，照的通亮。文武百官、江南的大小世家，还有几个北蛮藩属国的使臣，都坐齐了。赵胤坐在龙椅上，穿着八爪龙袍，脸色因为纵欲有点浮肿，眯着眼，一脸享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拜，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薛逵坐在武将头一个位置，穿着重甲，按在刀柄上的手有点抖，他那双眼睛在殿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武家残部身上。寿宴进行到一半，薛逵突然站起来，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去，他的声音很大，一下打断了殿里的气氛。
“太上皇，臣有本要奏！”
赵胤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的看着他。
“薛爱卿，今天是朕的大寿，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薛逵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封带血的信，举过头顶。
“启奏太上皇，事关大夏社稷安危，臣一刻也等不得！”
“臣在清理战场遗物时，发现了已故镇南将军武深私通北蛮的密信！”
这话一出，大殿里一下就安静了。薛逵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说的煞有介事。
“武深在京城之战中，暗中向北蛮大汗呼延觉泄露我军布防图，害的我十万大军在北伐途中被伏击，全军覆没！”
“臣请太上皇立刻下令，将武家满门抄斩，以慰我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一声怒吼从殿外传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武泽大步走了进来，他虽然没穿盔甲，但那股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气势，还是让两边的文臣往后缩了缩。
“你血口喷人，瞎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