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发泄。
秦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变的有些沙哑。
“我从小在姑苏长大,见多了那些上山求药、求武功的伪君子。”
“他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在盘算着能换取多少利益。”
“我小师妹……就是相信了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最后连宗门的传承秘籍都被骗走了,自己也落得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相信任何男人!”
“你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都流着肮脏的算计!”她死死盯着赵乾,胸口剧烈起伏。“我执着于拓跋红,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想要什么就用刀去抢,她不屑于用那些恶心的谎言来骗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纯粹的人,一个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偏爱,难道这也错了吗?”
说到最后,秦池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
赵乾看着她那张因为易容而显得丑陋、却哭的无比伤心的脸,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里传过去一股温热的内力,帮她驱散体内的酒气。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赵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但你记住了,我是皇帝,我要算计的是天下大局,但我不需要算计一个女人的真心。”
“你想在拓跋红身上找纯粹,那是找错了人。”
“她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而帝王,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人。”
秦池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眼皮,看着赵乾那深邃的眼眸,心中那股对男性的本能抵触,竟然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一丝。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伪君子,真的有些不一样。
驿馆二楼。
拓跋红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秦池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身后,那个蛮族小侍女正偷偷摸摸的从小布袋里倒出一块红糖点心,塞进嘴里。
“公主,这是刚才那个卖货郎给的,可甜了。”侍女含糊不清的说道,眼中满是向往。“要是咱们草原上也有这么甜的点心就好了。”
“我想阿妈,想咱们的羊群了。”
拓跋红转过身,轻轻戳了戳侍女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快了。”
“等拿到了大夏的城池,咱们就把族人都迁到水草丰茂的地方去。”她走到桌旁,看着那封赵胤送来的密信,嘴角露出一抹不屑。“赵胤以为用三座小城就能收买我们,真是愚蠢。”
“他连自己的江山都守不住,还妄想利用我们去对付赵乾。”
“不过,既然他愿意送,本帝就先收下。”
“至于寿宴那天动手……哼,本帝自有打算。”
此时的临安城,已经彻底沦为了赵胤寿宴的牺牲品。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辆辆马车排起了长龙,车上装满了从江南各地搜刮来的寿礼。
“动作快点!”
“耽误了太上皇的寿辰,要了你们的狗命!”几个身穿皮甲的藩属胡人随从,正在街市上强买强卖。
“这匹蜀缎明明值五十两,你们怎么只给五两银子?”一个年轻的商贩拉着马车,哭着哀求。
“五两?”
“老子给你五两是看得起你!”
“这是给太上皇准备的寿礼,你敢不给?”胡人随从一鞭子抽在商贩脸上,直接将他打的满脸是血,蛮横的将蜀缎抢走。
旁边的官差不仅不阻止,反而在一旁谄媚的笑着。
江南全境的百姓,都被强行摊派了寿礼税。
在城郊的一处农舍前,一个中年汉子正抱着自家耕牛的脖子,哭的死去活来。
“官爷,求求你们,这牛不能牵走啊!”
“全家老小明年春耕就指望它了,牵走了我们全家都得饿死啊!”
两个衙役面无表情的将他推开,熟练的套上绳索。
“少废话!”
“太上皇五十大寿,各家各户必须缴纳十两银子,你拿不出银子,就用这牛抵债!”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没生在富贵人家!”
而在城南的官办织造工坊里,几百台织布机日夜不停的轰鸣着。
昏暗的灯光下,年轻的女工们双眼通红,双手因为长时间接触染料而变的溃烂。
“快织!”
“太上皇寿宴上要用的百鸟朝凤图,还差最后三尺!”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女工因为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织布机上,呼吸渐渐微弱。
“真是晦气,又死了一个!”头儿嫌恶的啐了一口,挥了挥手。“来人,抬出去扔到乱葬岗,别耽误了进度!”
工坊里的其他人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是麻木的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这就是临安,一片歌舞升平之下的累累白骨。
太上皇赵胤的寿宴请柬,已经送达了江南每一个世家门阀的手中。
西域的胡姬、南疆的蛊女、各方的藩属使臣,正源源不断的涌入这座繁华而腐朽的城市。
薛逵的将军府内,密室的案桌上摆放着几封伪造的信件。
“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副将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这些信件上,不仅有武深的亲笔签名,还有他与北蛮勾结的详细计划。”
“只要在寿宴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去,武家勾结外敌、导致十万大军溃败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薛逵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好!”
“只要武家一死,死无对证,这战败的责任就落不到本将头上。”
“太上皇为了安抚军心,必定会更加重用本将。”
临安城内最大的酒楼望江楼顶层。
十余个江南顶尖世家的家主正聚在一起,桌上放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
“赵乾已经到了临安,这个消息确凿无疑。”谢家家主声音低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此子在京城手段狠辣,不仅清洗了朝堂,还抄了我们好几个旁支的家产。”
“如果让他掌控了江南,我们这些世家,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陆家家主冷笑了一声。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