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暴风雪变的更加肆虐,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窑洞内,赵乾正静静的听着万马带回来的情报。
突然,窑洞外的雪地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万马身形一闪,掠到门口,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谁?”万马低喝一声,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是我……武泽……”一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一个浑身是血、战甲残破的年轻将领踉踉跄跄的扑进了窑洞。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满身伤痕的亲兵。
“陛下!”武泽在看到赵乾的那一瞬间,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红色的印记。
“罪臣武泽,叩见陛下!”
赵乾眉头微皱,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
“武泽?我记得你,你是武深的亲弟弟,你哥哥在北边……”
听到武深两个字,武泽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愤。
“陛下!”
“我哥哥死得冤啊!”武泽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鲜血染红的信件,双手呈递给赵乾。“这是臣从薛逵亲信那里截获的密信!”
“薛逵这个畜生,为了铲除异己,故意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在北蛮子突袭的那天夜里,他私自撤走了侧翼的防守,甚至将我军的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北蛮的巴图!”
“我哥哥带着三千兄弟死守断后,全军覆没。”
“可薛逵却在太上皇面前反咬一口,说是我哥哥通敌卖国,这才导致了十万大军的溃败!”
武泽指着身后那名断了一只手臂的亲兵,声音凄厉。
“他就是人证!”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眼看到薛逵的副将与北蛮斥候私下交易!”
“武家满门忠烈,如今却被扣上通敌的罪名,全家老小一百余口,全部被关进了临安大牢,择日问斩啊!”
武泽再次重重的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陛下为武家平反!”
“为我哥哥报仇!”
坐在一旁的秦池看着这一幕,原本冰冷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武泽那双通红的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姑苏圣地那个被骗走灵药和小师妹的悲惨场景。
那时候,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将姑苏圣地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还害的小师妹郁郁而终。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达官显贵,背地里做的勾当,竟然是如此的如出一辙。
“这些为了国家流血牺牲的英雄,到头来却要背负骂名,全家连坐。”秦池咬着银牙,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杀意。“而那些临阵脱逃、卖国求荣的无耻之辈,却能在这里高枕无忧,享受荣华富贵。”
“这世道,何其不公!”
她转过头,看着赵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想看看,这个大夏的年轻皇帝,在面对如此滔天的冤屈和强敌时,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赵乾静静的看着那封血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却在瞬间凝固。
他将血书收好,放入怀中。
“武泽,你哥哥武深,是我亲自封的破虏将军。”赵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他的忠诚,我从未怀疑过。”
“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武家上下,我一个也不会少的带出来。”
“薛逵的项上人头,我会亲自取下来,祭奠武深和那十万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听到这句话,武泽和那三名亲兵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原本以为,赵乾不过是个被太上皇架空的傀儡皇帝。
可此刻从赵乾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却让他们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万马,计划提前。”赵乾转过身,对万马下达了命令。“今夜,你亲自带人潜入临安大牢,把武家的人全部营救出来。”
“武泽,你带着你的人在城外接应,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遵旨!”万马和武泽同时抱拳,声音低沉而坚定。
深夜的临安大牢,阴冷湿潮。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微弱而摇晃的光芒,将那些刑具拉出长长的阴影。
在一间最肮脏的牢房里,武家的老弱妇孺正挤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
武深的母亲,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此时正脸色发青,靠在墙角剧烈的咳嗽着。
“祖母,我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老妇人的怀里,身体不停的颤抖。
“不怕,囡囡不怕,等天亮了就不冷了……”老妇人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抱住孙女,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铁链碰撞的脆响。
一个满脸横肉、挺着大肚子的牢头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根带刺的皮鞭。
“吵什么吵!”
“再吵老子抽死你们!”牢头一鞭子狠狠抽在铁栅栏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吓的牢房里的妇孺们发出一声惊呼。
他看着牢房里那些武家女眷,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薛将军可是特意交代过了,要好好照顾你们。”
牢头冷笑了一声,将一个破木盆扔进牢房。
木盆里盛着一些黑乎乎、散发着馊味的粗粮粥,上面甚至还漂浮着几只死苍蝇。
“吃吧,这可是你们今天的口粮。”
“别说老子虐待功臣家眷。”
武深的大嫂站起身,将孩子们护在身后,怒视着牢头。
“我们武家满门忠烈,我公公和丈夫都在前线拼命,你们如此对待我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牢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在这临安城里,薛将军就是天!”
“老子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
“等太上皇过完寿,你们全都要去菜市口挨刀!”说罢,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去。
城郊的窑洞里,武泽带来的三名亲兵正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啃着干硬的麦饼。
那麦饼硬的咬不动,需要用唾沫泡软了才能勉强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