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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改道

  秦池看着那半碗糙米,心里有点堵。

  她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例钱被扣、只能吃咸菜豆腐发脾气。

  可眼前这些人,连这半碗霉米都当成宝贝。

  她转过脸去,眼眶有点发热。哎,这世道。

  几名受伤的暗卫走到破庙墙角。

  他们拔起几株野生的马齿苋,用嘴嚼碎了,简单的敷在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没有一个人叫痛。

  庙外的风雪在深夜里变的更大,呼啸着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响声。

  庙宇深处的角落里,几个残存的农户紧紧缩在草堆中,用惊恐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不敢与赵乾的目光对视,每当赵乾的视线扫过,这些汉子便会往阴暗处缩一缩。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雪落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村里的里正老汉正死死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栓子,你从后山的近路绕过去,把这封信送到官兵的哨卡。”老汉压低声音,干瘪的手指颤抖着将一卷写满字的黄纸塞进少年的怀里。“咱们这地方藏不住秘密。”

  “要是让官府知道咱们收留了北边来的逃犯,全村老小一个也活不成。”

  少年脸色煞白,惊恐的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咬着牙飞快的窜入了黑暗的雪幕之中。

  他刚跑出不足百步,一道黑影便从大树的阴影中落下。

  短弩直接抵在了少年的咽喉上,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暗卫统领万马搜出那封密信,将瘫软的少年拖回了破庙。

  破庙内,篝火跳动,将赵乾的身影拉的很长。

  赵乾接过万马递上来的密信,借着光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却详细的记录了他们这行人的车马数量、人员特征以及前行的方向。

  “陛下。”万马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临安城那边已经传出消息,薛逵正命人绘制大内流失的画像,准备在全城及周边要道进行搜捕。”

  “若我们继续走原定的官道,怕是还没到临安城郊,就会撞上薛逵布置的口袋阵。”

  赵乾将那张黄纸扔进火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黑烟。

  “计划有变,我们不走官道了。”

  “连夜动身,冒雪绕行后山的荒径,从水路渡江。”

  坐在一旁的秦池听到这话,自责的咬了咬嘴唇,手指攥紧了剑柄。

  今夜本该是她负责外围的警戒,可因为肩膀上的伤,她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那个里正和少年的小动作。

  这种低级的失误,对于她这个姑苏圣地的大师姐来说,简直是耻辱。

  她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出了破庙,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来到了村口的一棵枯树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带来凉意,也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些。

  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被秦池生擒、又被赵乾放走的北蛮女帝拓跋红。

  那个女人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她的心志。

  “若是那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把这个村子杀的鸡犬不留了吧。”秦池自言自语的嘟囔着,看着自己被冻的发红的手指。

  赵乾却放过了这些村民,还留下了口粮。

  秦池搞不懂,但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皇帝肩上的担子,比她想的要重。

  百里之外的临安城内,却是一派灯红酒绿的景象。

  在一座府邸内,薛逵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属下的汇报。

  “将军。”部将递上一杯热茶。“送信的信使虽然断了联系,但根据之前的线报,那伙人确实已经进入了断魂隘附近。”

  薛逵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太上皇如今正为北边的局势发愁。”

  “若是能把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拿下,本将便是大功一件。”

  “传令下去,让城门守军给本将严加盘查。”

  “凡是口音不对、神色慌张的,一律先抓起来拷问。”

  “另外,派两支精兵去锁死所有的渡口,绝不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城来。”

  夜里的风雪更大了。

  村落里,几间破旧的茅草屋终于承受不住积雪的重压,在沉闷的轰鸣声中轰然倒塌。

  无家可归的村民们抱着单薄的破被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哭喊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凉。

  那个被抓回来的送信少年跪在雪地上,冻的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贵人饶命!”

  “小人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少年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着家中的悲惨遭遇。“地里的庄稼早就绝收了。”

  “官府的税吏说,要是再交不出剿饷,就要把我爹抓去充军,把我妹卖到窑子里去。”

  “里正爷爷说,只要把你们的消息报上去,官府就能免了我们村今年的加税。”

  赵乾静静的看着这个哭泣的少年,眼神有些复杂。

  在这个被贪官污吏和世家大族蚕食的国家里,底层的百姓为了活命,早已顾不得什么道义与良知。

  “万马,给他们留下一袋干粮,我们走。”赵乾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那辆马车。

  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的转动,留下一道深深的辙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避开了官府所有的哨卡,来到了惊涛拍岸的长江渡口。

  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白雾,能见度很低,隐约能听到江水的声音。

  万马在岸边寻了许久,才用重金租借到了一艘木质渡船。

  “客官,这风雪天渡江可不是闹着玩的,江上的风浪大的很。”皮肤黝黑的老船夫大声提醒着,解着缆绳。

  赵乾扶着赵龙上了船,秦池则紧随其后,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渡船缓缓驶离江岸,没入了那片浓雾之中。

  江水湍急,船身剧烈的摇晃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就在渡船行至大江中心、四周皆是迷雾之时,一阵急促的破水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几艘狭长的快船从雾气中窜出,迅速将这艘渡船合围在中间。

  “江匪来了!”老船夫吓的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连手中的船桨都掉进了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