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把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云锦才颤着声回道：“陛下，您说笑了……”
“你不愿意？”祁煜问。
冷冰冰的嗓音里，藏着无尽杀意。
好在这样的试探，她在大云国时也见过不少。
云锦努力回忆着，父皇当年试探贵妃时，贵妃是怎么回的。
在祁煜发怒前，她慢慢的开口：“只要能和陛下的心在一处，位分对嫔妾而言，并不重要。”
说完，云锦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那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的人心里发软。
这样的假话，祁煜当然不信。
不过看她装的深情，也挺有意思。
至少暂时当做无聊时的消遣，还不错。
宫里的戏子，可没她这么好玩。
“没想到，云美人对孤用情这么深。”
祁煜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吧，好像装的有点过了。
云锦在心里嘀咕，看来以后她不能直接把贵妃那套搬来用，不然祁煜真要把她当成满口谎话的虚伪小人了。
“云锦。”
枕在她腿上的祁煜忽然正了神色，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锦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
都说名字是世上最短的咒。
被祁煜念出来的那一刻，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漫上心头，紧紧的裹住她，压的她喘不过气。
“往后孤叫你‘锦儿’，如何？”祁煜静静看着她。
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前，他想先凭直觉做判断。
事实证明，云锦的反应的确有些反常。
谁会在听到自己名字时，露出害怕和震惊？
除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如今的身份，或者……是她提心吊胆，怕谎言被戳穿。
“都听陛下的。”云锦放软了声音。
“锦儿，”祁煜问，“‘锦’字何解？”
云锦如实回答：“锦心蕙质，风华无双。”
这是她母亲怀她时，就为她取好的名字。
当年母亲有孕时，已对父皇彻底死心，所以把世上所有美好的祝愿，都寄托在她身上。
“锦心蕙质，风华无双？”祁煜重复了一遍，饶有兴致地挑眉。
这寓意倒是不错。
“看来苏贵妃对你很是寄予厚望啊。可传闻不是说苏贵妃善妒，爱你父皇爱的发疯，对你这个女儿并不怎么关心吗？”
戏谑玩味的语调，让人无从招架。
面对祁煜那好整以暇，静待她露馅的目光，云锦深吸一口气，小声反驳：
“传闻并不可信，不是吗？若非我亲眼见过陛下，也不会知道……陛下和传闻有这么大的不同。”
“哦？”祁煜若有所思地低应一声，
他撑起身子，对上云锦闪躲的视线，继续给她挖坑：
“传闻中的孤是怎样的？锦儿心中的孤，又是怎样的？”
他脸上写满期待，似乎真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心里也隐隐的盼着。
那炽热的目光，像要把她吞进烈火里。
云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
外人都说祁煜昏庸残暴，杀人如麻。
这话祁煜肯定听过，可她哪敢当着他的面说？
从她嘴里说出来，搞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不管她怎么说，都是坑。
照实说，很可能会激怒祁煜，毕竟当皇帝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昏君，换谁都不痛快。
要是奉承他，他肯定一听就知道是假话，那她之前所有表忠心的话，就都成了花言巧语。
云锦在心里骂自己这张破嘴！
怎么就说得这么快！
最好的办法只能是……
只见她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这还是她头一回装晕，不过她倒是见过贵妃装，想来应该也差不多。
祁煜：“……”
他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云锦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是把他当傻子吗？
装晕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
算了，反正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就算他想逗她，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该再等等。
等她伤好了，再慢慢逗也不迟。
就算她身份可疑，只要没动什么歪心思，留这么个小美人在身边，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锦还在装晕，可她倒下去的姿势，很容易扯到背后的伤。
祁煜只好起身，亲自把她扶好，又顺手替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出寝殿。
听着祁煜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云锦才敢偷偷睁开眼。
她心里暗自得意，还好自己够机灵，知道用装晕蒙混过去。
只是不知道祁煜以后还会不会想起这事。
要是记得，还要她回答，那时候可怎么办？
云锦想着，又轻轻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时又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
祁煜好像……对她真的挺好。
至少这些事，连和她血脉相连的亲爹，都没为她做过。
可祁煜同样是个皇帝，却会为她暖被窝，会担心她着凉，替她盖好被子。
如果不是大云国用二皇兄的性命威胁她，云锦想，或许留在大景、留在祁煜身边，也不是不行。
……
“陛下。”
苏明德跟在祁煜身后走出长清宫，
“您别怪老奴多嘴，可景王殿下最近实在太反常了。天天往占星楼跑就算了，今天还……还来长清宫，喊云美人‘嫂嫂’。”
苏明德都看不下去了！
这根本就是没把祁煜这个皇兄放在眼里！
祁煜扫了他一眼，苏明德立刻闭嘴。
虽然苏明德幼年时救过他，可祁煜发现，他现在话越来越多了。
“既然你知道多嘴，就别说。你只需好好照顾云美人，其余的孤自有安排。”祁煜声音冷淡。
他是皇帝，他做什么，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苏明德现在越来越僭越了。
不过他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
他这个好弟弟，最近的行为，确实让人起疑。
他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或许，他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像方鹤安说的那样，只是和云锦性命相连。
也许……是景王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毕竟自从他登基后，祁铭就离开京城，云游四方去了。
半年前，他却突然回京。
这几年他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祁煜一无所知。
可祁铭从小就喜欢苗疆那些蛊术玩意，
说不定他离京就是去了苗疆，现在回来，就是想找机会对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