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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傻猎王一肩顶住车厢

  天还没亮,供销社后院就响起了解放车的发动声。

  刘建设穿着旧军绿褂子,绕车走了三圈。

  盐袋码在车厢中间,煤油桶用麻绳捆住,旁边压着两块木楔。

  周丽萍站在仓房门口,手里拿着出货单。

  她没有往日的笑,脸色紧绷。

  “刘建设,路上慢点。”

  刘建设点头。

  “周姐放心。”

  周丽萍看向车旁的大力。

  大力扛着一把铁锹,像个来帮忙修路的傻大个。

  “你也慢点。”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俺看石头。”

  周丽萍鼻子一酸,差点骂他傻。

  可院里还有人,她只能把单子递给刘建设,又低声说:“公家货,别出岔子。”

  车开出供销社时,天边刚露白。

  老鸦沟外沿的草叶还挂着露水。

  大力比车早到一刻钟。

  赵铁柱和李大牛藏在旧木桥后的榛子棵里,手里只拿着绳索和木棍。

  赵岚在山口另一侧,马拴在林子里,人半蹲在坡上。

  齐燕带着一个普通民警远远落在后头,像路过巡查。

  大力站在泥坡边,表面拿铁锹清路,实则把昨晚那几处痕迹又扫了一遍。

  石头被动过。

  昨晚他搬回路边的青石,又被人悄悄推到了车辙旁。

  牛皮纸还在草里。

  烟头旁多了一个新脚印。

  大力咧着嘴露出傻气。

  来了。

  解放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建设按计划减速,车轮慢慢压上泥坡。

  车头刚压过第一道车辙,刘建设就按了一下喇叭。

  “路上有石头!”

  这一声是给大力听,也是给暗处的人听。

  大力扛着铁锹从路边晃出来,装作刚发现似的喊:“俺搬开!”

  他弯腰去搬昨晚那块青石。

  草丛后头有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大力没有抬头。

  他知道对方还在等。

  等车轮压到最软的泥,等车身半斜,等他这个傻子弯腰背对草丛。

  刘建设手心全是汗。

  方向盘在他掌下轻轻发抖,车厢里盐袋随着坡度往右侧压,煤油桶的麻绳被拉得咯吱响。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得太假。

  停早了,对方不动。

  停晚了,车真可能下沟。

  这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比他当年在部队开夜路还难。

  就在车头转过窄弯时,路边草丛里忽然滚出一块石头。

  刘建设猛地一踩刹车。

  车轮打滑,后车厢往沟边一斜。

  煤油桶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坏了!”

  刘建设脸一下白了。

  榛子棵里两道人影猛地动了一下。

  草丛后头,有两个穿灰布褂的外来人正弯腰要跑。

  赵铁柱差点冲出去。

  大力却先一步吼起来。

  “车翻啦!”

  他像真被吓急了,扔下铁锹,整个人朝车厢冲去。

  那一瞬间,解放车右侧车轮已经陷进软泥,半边车厢往沟里压。

  刘建设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冷汗直冒。

  “大力,别过来!”

  大力却像没听见。

  他肩膀一低,直接顶在车厢侧板上。

  粗布褂子瞬间绷紧。

  肩背上的肌肉像山石一样鼓起,脖颈青筋一根根炸出来。

  车厢沉得吓人。

  盐袋、煤油桶、木板、铁架,全压在那一侧。

  可大力一声闷哼,脚掌硬生生踩进泥里半寸,竟把倾斜的车厢顶住了。

  “铁柱,大牛!”

  他喊得像傻子求救。

  赵铁柱和李大牛这才冲出来。

  “来了!”

  两人扑到车尾,用绳索套住煤油桶,拼命往里拉。

  李大牛脸涨得通红。

  “这桶要滚了!”

  大力咬着牙,脸上却还维持着憨急。

  “别让油跑!”

  赵岚从坡上冲下,马鞭一甩,堵住往林子里跑的一个灰褂人。

  “站住!”

  那人扭头就钻灌木。

  赵岚一个侧身,马鞭缠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

  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另一个人往旧木桥边跑,被赵铁柱看见,举着木棍大喊。

  “别跑!”

  那人掏出一把短刀,吓得赵铁柱脚步一停。

  大力眼角一冷。

  他不能当着齐燕和民警的面下死手。

  他只把肩膀往车厢上一顶,腾出一只手抓起路边绳索,像甩麻绳一样甩出去。

  绳套擦着草尖飞过去,正套住那人小腿。

  大力往后一拽。

  那人整个人扑倒在泥里,短刀脱手,扎进泥坡。

  “哎呀,俺手滑!”

  大力还傻乎乎喊了一句。

  齐燕带着民警赶到时,车厢还没完全稳住。

  她先扫一眼现场,立刻喊:“先救车,别碰证据!”

  普通民警冲过去帮刘建设垫木楔。

  赵岚把摔倒的灰褂人按住,厉声说:“林场护林路段,谁让你往路上推石头?”

  那人嘴硬。

  “我路过!”

  齐燕蹲到泥坡边,指着新滚出来的石头。

  “路过还带着新鲜草根?”

  那人脸色一白。

  大力这边终于把车厢顶回一点。

  刘建设趁机挂挡,车轮哆嗦着爬出软泥。

  解放车稳住的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力却还站在车旁,肩膀抵着木板,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粗布褂子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肩背轮廓像一整块铁。

  赵岚看得眼神发热。

  齐燕也怔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

  普通民警咽了口唾沫。

  “这力气……”

  赵铁柱已经看傻了。

  他刚才离车尾最近,最清楚那半车货有多沉。

  那不是一袋苞米,不是一捆柴。

  那是三十袋盐和八桶煤油,外加一辆快要斜进沟里的解放车。

  李大牛嘴唇哆嗦。

  “队长,你肩膀是不是铁打的?”

  大力肩上的旧护肩布已经被车厢木刺蹭破。

  粗布下的皮肉火辣辣疼。

  可这点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翻车”的买卖,这辈子好不容易把程家这条车队拉上正路,岂能让两个踩点的杂碎推下沟。

  他表面还得装急,嘴里嚷嚷。

  “大牛,盐袋歪了!铁柱,绳子拽紧!”

  大力憨笑。

  “俺怕车翻,俺顶一下。”

  刘建设从驾驶室跳下来,腿都软了。

  “你这是顶一下?你把半车盐和煤油顶回来了!”

  大力挠头。

  “盐贵。”

  一句话把紧绷的众人都说得哭笑不得。

  刘建设扶着车门缓了半天,忽然回头去看车辙。

  右边车轮陷出的泥坑足有半尺深,坑边还有新鲜刮痕,像是谁故意把浮土扒松过。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齐同志,这不是路滑。”

  齐燕看他一眼。

  “你说清楚。”

  刘建设指着泥坑,声音发哑。

  “我常走这条线,雨后哪里软,哪里能压,我心里有数。这个弯窄,可不该一压就塌。石头滚出来那一下,正好卡住前轮,要是大力没顶住,车厢先下沟,煤油桶一滚,火星子都不用,桶破了也够公家赔一笔。”

  赵铁柱听得后背发凉。

  李大牛也不笑了,蹲在泥坑边看了又看。

  “这土真像扒过。”

  齐燕没有让他们再靠近。

  “都退后,谁也别踩。刘建设,你把刚才车速、刹车位置、石头滚出的方向都说一遍。”

  刘建设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按她的话一项项讲。

  民警趴在本子上写,写到石头滚出方向时,还特意朝大力那边瞧了一眼。

  大力低头揉肩,像什么都不懂。

  他心里却稳了。

  司机亲口说不是路滑,这比他自己说十句都有用。

  齐燕却没有笑太久。

  她让民警把两个灰褂人分别按住,又叫赵铁柱和李大牛站到一旁作证。

  “谁看见他们动石头?”

  李大牛举手。

  “我看见那个矮的从草里推石头。”

  赵铁柱也说:“高的往桥边跑,手里有刀。”

  齐燕点头。

  “记录。”

  赵岚蹲下,翻开矮个灰褂人的鞋底。

  泥糊在鞋底上,可前掌边缘那个十字缺口清清楚楚。

  赵岚抬头。

  “对上了。”

  齐燕眼神一沉。

  另一个高个身上搜出半张牛皮纸,纸角还沾着和旧木桥边相似的泥。

  他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我的!”

  大力守在旁侧,傻乎乎地问:“不是你的,咋在你兜里?”

  高个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矮个还想挣扎。

  “我们真是路过,听见车响才躲草里。”

  赵岚把他的鞋底往众人面前一翻。

  “路过能和昨天泥坡上的鞋印一样?这十字缺口是你自己咬出来的?”

  矮个脸色更白。

  齐燕让民警记下。

  “鞋底十字缺口,与前日老鸦沟泥坡脚印特征相符。是否与仓库后门鞋印同源,待比对。”

  大力心里暗暗叫好。

  齐燕写得克制。

  不写死,反而更稳。

  这女人在公门里混得越来越像样了。

  普通民警把两人随身介绍信翻出来。

  另一个民警从草丛里捡起那把短刀,用布包住刀柄。

  “这个也记?”

  齐燕说:“记。刀的位置,发现人,发现时辰,都写。”

  高个灰褂人急了。

  “那刀不是我的,是地上捡的!”

  大力又傻乎乎问:“你咋老捡东西?一会儿捡纸,一会儿捡刀。”

  赵铁柱没忍住笑出声。

  民警也差点笑,赶紧低头写字。

  齐燕接过一看,脸色慢慢冷下去。

  其中一张介绍信副页上,有个联系人姓名。

  那名字她见过。

  她翻开随身小本,对照梁广生住店登记旁边的附记。

  片刻后,她把嗓音放得极低。

  “这个名字,和梁广生住店登记旁边的联系人对上了。”

  老鸦沟的风吹过泥坡。

  大力脸上仍挂着憨劲。

  可他知道,这回不是鞋印单飘着了。

  人、纸、车、货,全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