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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金库封顶锁重宝丈母娘夤夜量新衣

  院门一关,外头的风声立刻断了。

  院子里只剩大解放的发动机散着余热,铁壳子噼噼啪啪作响。

  程晓梅第一个冲到车厢边,扒着木板往里看。

  “娘!缝纫机!真是缝纫机!”

  程晓菊也爬上去,掀开油布,一匹匹崭新的棉布露出来,靛蓝、藏青、月白,摸上去又厚又密,比供销社里见过的任何一匹都好。

  “这布……这是城里才有的好布啊。”

  晓竹搬下一只木箱,打开盖子。

  里头是二十斤红糖,两百斤白面,五十斤大米,还有几罐大白兔奶粉。

  晓竹捧起一罐奶粉,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我只在县城商店橱窗里见过。”

  四姐妹站在满院子的物资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抱在一起哭了。

  不是难过。

  是撑不住了。

  自打爹没了以后,程家过的是啥日子?杂面糊糊掺糠吃,棉袄补了又补,冬天冻得直哆嗦也舍不得多烧一根柴。

  可现在,满院子的白面、红糖、棉布、缝纫机,像做梦似的堆在眼前。

  孙桂芝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热。她使劲眨了两下,把泪逼回去。

  她嘴上却骂:“哭啥?又没死人。赶紧搬,别让东西在露天过夜。”

  四个女儿抹了眼泪,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屋里搬。

  大力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傻笑,趁没人注意,把二姐晓兰拉到一边。

  “二姐,这个你收好。”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晓兰手里。

  晓兰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两张纸。一张产权契约,一张户籍备案。

  道里区两栋俄式洋房,永久居住权,盖着街道办和房管所的双红章,还有军区相关的钢印。

  晓兰的手指碰到那枚钢印时,抖得差点把文件掉地上。

  “大力,这……这是哈尔滨的房子?”

  大力嘿嘿一笑:“嗯。两栋。你记在账上就行,别跟别人说。”

  晓兰抬头看他,嘴唇开合了好几下。

  她是程家读书最多的,账也管得最细。她太清楚一套哈尔滨的洋房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钱。

  是退路,是根基,是一家人的后手。

  “我知道了。”她把油纸包贴身藏好,声音发紧,“账上用暗码记,只有你跟我能看懂。”

  大力点点头,心里暗暗满意。

  这个二姐,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内账房了。

  搬了整整一个钟头。

  缝纫机两台,搬进正房东屋。布匹棉花码在西屋。粮食入库房。钢筋水泥堆在后院,用旧油布盖严实。

  刘建设把大卡车挪到院子角落,盖上篷布。

  周丽萍跟孙桂芝交代了几句话,便跟着刘建设去大队安排的临时住处歇脚。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桂芝把四个女儿赶去睡觉,自己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大力没进屋。

  他等所有人都回了房,才一个人搬着几袋水泥和一捆螺纹钢,往后院暗室走去。

  程家大院的地下暗室,是他半年前亲手挖出来的。

  入口藏在后院柴房的地板底下,一块翻板盖着,上头堆着劈柴,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大力掀开翻板,弓着身子钻进去。

  暗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但墙壁是青砖砌的,地面铺了石板。潮气被石灰粉吸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冷硬的味道。角落里已经放着几只木箱和铁皮罐子,那是之前存的第一批硬货。

  大力蹲下来,把从哈尔滨带回的古董和金条一样样摆好。

  宣德炉,用棉布裹了三层,放进铁皮箱。

  田黄印章,装进桐油浸过的木匣。

  几条小黄鱼,用油纸包了,塞进暗墙夹层。

  然后他开始干活。

  把螺纹钢截成短段,用铁丝绑成网格,铺在暗室入口的顶板上。再把速干水泥兑水搅拌,一层层浇上去。

  这种活,前世他在工地上见过。速干水泥四个钟头就能硬透,浇上螺纹钢网格,别说人力,就是拿炸药炸,也得崩好几回。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粗布衬衫早就湿透了。

  他索性把衣服扒了,光着膀子干。

  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大力一边抹水泥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间暗室,加上哈尔滨洋房密室里存的那批,他手里的硬资产已经够一家人吃三辈子了。

  可这还不够。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再过几年,政策一变,遍地是金子。到时候手里有资源有路线有人脉的,才能吃到最肥的那口肉。

  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

  把爪子藏好,把窝扎牢。

  水泥浇完最后一层,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已经开始发硬的顶板。

  用指甲抠了一下,硬得很。再过四个钟头,这层壳子就跟铁板差不多了。

  整个暗室从里到外,青砖打底,石板铺面,钢筋网格加速干水泥封顶。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打开。

  稳了。

  大力擦了擦汗,爬出暗室,把翻板盖好,柴火重新堆上。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狗都不叫了。

  回到前院,灶房的灯还亮着。

  他打了一桶井水,在院子里冲了个冷水澡。七月的夜风吹过湿漉漉的身子,凉飕飕的,可他浑身都是干完重活后的痛快。

  回到自己屋里,大力正拿粗布巾子擦头发。

  炕桌上放着孙桂芝刚才端来的一碗面条,已经凉了,他三口两口扒完,刚把碗搁下,门被轻轻推开了。

  孙桂芝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散着,手里除了碗,还夹着一卷新布料和一条皮尺。

  “喝了。”她把碗搁在炕桌上,“干了半宿活,也不知道吃东西。”

  大力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孙桂芝没走。

  她坐在炕沿上,把那匹月白色的棉布展开,手指顺着布纹摸了摸。

  “这布真好。给你做件新褂子,省得出门老穿那身破烂。”

  大力擦着头发嘿嘿笑:“俺穿啥都行,娘你先给自己做。”

  “废话少说。”孙桂芝站起来,把皮尺挂在脖子上,“站好,我量量尺寸。”

  大力刚冲完冷水澡,上身只穿了件背心,古铜色的肩膀和手臂全露在外头,肌肉线条被煤油灯照得一块块分明。

  孙桂芝走到他跟前,伸手把皮尺绕过他的肩膀。

  她得踮脚。

  大力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她的手臂刚好绕过他的肩头,指尖从他后颈滑到锁骨。

  “别动。”她声音有点紧。

  大力乖乖站着,脸上还挂着傻笑。

  孙桂芝把皮尺从肩头拉到手腕,量了臂长。又从领口量到腰际,记了衣长。

  “转过去。”

  大力转过身。

  孙桂芝把皮尺环过他的胸口,从背后合拢。

  这一下,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

  皮尺勒在大力胸肌上,她的手指从两侧收拢,指腹刮过他肋骨边缘。

  大力的腹肌微微一缩。

  孙桂芝的呼吸忽然重了。

  “你……你胸围咋这么宽。”她声音哑了一点,手指却没挪开。

  “俺天天打猎,练的。”大力还是那副憨样。

  孙桂芝把皮尺往下移了一寸,量到腰围。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还有洗完冷水澡后残留的凉意。

  可那凉意底下,是一层烫得吓人的体温。

  孙桂芝的手指停在他腰窝的位置,微微发颤。

  灯芯啪地响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把皮尺从他身上抽走,退了半步。

  “行了,够了。”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乱。

  大力转过身,脸上还是笑嘻嘻。

  “娘,量完了?那俺睡了。”

  孙桂芝不看他的眼睛。

  “嗯。”

  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布料,刚俯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娘?你在大力屋里吗?”

  是晓菊的声音。

  孙桂芝像被烫了一下,直起腰,把布料和皮尺往怀里一揽。

  “量尺寸呢!马上出来!”

  她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带起一阵风。

  屋里只剩大力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皮尺勒过的胸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丈母娘啊丈母娘。

  您这手劲儿,比量尺寸可大多了。

  他躺回炕上,闭上眼。

  窗外蛐蛐叫得正欢。

  今晚睡个好觉。哈尔滨的账,算清了。靠山屯的窝,扎牢了。地下金库,封死了。丈母娘的心,也拴得差不多了。

  万事俱备。

  就等风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公社的大喇叭就响了。

  “靠山屯陈大力同志,请立刻到大队部报到。县里下来了工作组,点名要见你。”

  大力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两秒。

  县里的工作组?

  他翻身坐起来,脸上的傻笑还没挂上去,眼底已经沉了下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