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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少妇哭诉渣男断心肠

  大力看着周丽萍脸上的淤青。

  没说话。

  他把斧子靠在院墙上,走到卡车后面,拍了拍车斗的挡板。

  “水泥先卸了。”

  周丽萍愣了一下,她刚才哭着说了那么多,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先卸水泥。

  但她没有追问,她认识这个男人,他说先卸水泥,那就一定有后续。

  大力翻上了车斗。

  车斗上码着四十二袋水泥,每袋一百斤,标号325,袋子上印着哈尔滨水泥厂的红字,这是特批标号的好货,普通社员根本弄不到。

  大力弯腰,左胳膊夹起一袋,右胳膊夹起一袋,两百斤。

  他跳下车斗,走到后院,把两袋水泥摞在油布盖好的地基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上了车。

  两袋,两袋,两袋。

  一百斤的水泥袋子在他胳膊底下像棉花包一样轻,他的步伐稳得像钉在了地上,从车斗到后院二十步远,来回走了二十一趟。

  四十二袋,四千二百来斤。

  半个小时。

  汗从他的额头滚下来,顺着脖子流进了敞开的领口,胸前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像是铸出来的铁板。

  周丽萍站在院门口看着。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背,看着他每一次弯腰抱起水泥时腰部肌肉的炸裂,看着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又消退,看着他轻松得像在搬柴火一样扛着两百斤走来走去。

  她丈夫刘建国,机床厂的办事员,白白净净的,一袋五十斤的面粉都扛不动,打她的时候用的是皮带扣,专往脸上抽。

  周丽萍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大力身上移开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孙桂芝靠在堂屋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周丽萍的脸,又看了一会儿大力的背。

  “进屋吧。”她说,“别在外面站着了。”

  周丽萍跟着她进了西屋。

  晓竹端了一盆热水来,拧了条毛巾递给周丽萍,“萍姐,你先擦擦脸。”

  周丽萍接过毛巾,按在脸上。

  热毛巾贴在淤青上,疼,但她没吭声,只是肩膀在发抖。

  大力卸完了最后两袋,在院子里舀了瓢井水冲了冲手,换了件干汗衫,进了西屋。

  他在炕桌边坐下来。

  看着周丽萍。

  “说吧,咋回事。”

  周丽萍放下毛巾,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我。”

  “看见了。”

  “不是这一次,以前也打。”周丽萍的声音很低,“刚结婚那阵子不打,后来他在厂里认识了个女的,厂办的打字员,小他八岁,两个人搞到了一起。”

  她停了一下,攥着毛巾,指头捏得生疼。

  “我发现了之后跟他吵,他就开始打,一开始是推搡,后来是拿拳头,再后来是用皮带扣,专挑脸上打。”

  孙桂芝的眉头皱了起来。

  “厂里不管?”

  “他在厂里有人。”周丽萍苦笑了一下,“他叔是车间主任,谁管?”

  大力嘿嘿笑。

  这笑不是开心,前世做了几十年的地产生意,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小地方的关系网,能把一个女人活活困死。

  “这回咋打的?”

  “因为这辆卡车。”周丽萍说,“这车是供销社挂在他名下的,他想拿这辆车去讨好那个女的,我不同意,他就……”

  她指了指眼角的淤青。

  “他说要是我不把车钥匙交出来,就去供销社举报我私自挪用公家物资,说要让我吃官司。”

  孙桂芝骂了一声,“这种东西也叫男人?”

  周丽萍的眼眶又红了。

  “我没地方去,娘家不要我,厂里说是家务事不管,他还威胁我说,要是敢跟他闹离婚,就把我跟大力做生意的事儿全抖搂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大力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世的商业思维在快速运转,周丽萍这条供应链,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物资渠道之一,如果她丈夫真把事情捅出去,他的建材来源就断了,更麻烦的是,“私自挪用公家物资”这顶帽子扣下来,在七三年,够判三年。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审核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不碰有夫之妇。

  周丽萍现在还是那个姓刘的媳妇。

  这层关系不断,后面所有的事儿都是雷。

  “你想离婚不?”大力问。

  周丽萍愣了。

  “啥?”

  “离婚,跟他断了。”

  “我……”周丽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想,但是他不会同意,他叔在厂里……”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大力嘿嘿笑着,“重要的是他有把柄。”

  “啥把柄?”

  “他搞破鞋。”大力说,“七三年,搞破鞋是啥罪?”

  周丽萍的身子一震。

  流氓罪。

  一九七三年的流氓罪,轻则游街批斗,重则判刑,如果厂里要面子,把事情捅上去,他叔那个车间主任也保不住他。

  “你有证据不?”

  “我……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周丽萍的声音发颤,“每周三晚上,他说加班,其实是在厂后面筒子楼他同事的空房里。”

  “今天礼拜几?”

  “礼拜二。”

  大力嘿嘿笑了。

  “明天俺去县城,把他的骨头拆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明天去后山砍根柴,但周丽萍听得浑身一颤,她见过这个男人的力气,他能单手折弯一根粗钢筋,他说拆骨头,那是真拆。

  “你……你真帮我?”

  “帮你是顺便。”大力挠了挠头,“俺主要是怕他把建材的事儿捅出去,那些水泥钢筋花了不少钱。”

  周丽萍看着他。

  他说的是生意上的利害关系,但她听出来了,那嘿嘿笑底下的东西,不只是生意。

  “行。”她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孙桂芝坐在一旁,全程没说话。

  她看着大力和周丽萍的眼神交汇,看着周丽萍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渐渐亮起来的光。

  又一个。

  孙桂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她没拦。

  因为她知道,这个傻子不管收了多少个女人的心,每天晚上回来蹲在她炕边嘿嘿笑的那个人,不会变。

  入了夜。

  大力把周丽萍安排在了偏房歇着,然后他出了院门。

  走了二里地,到了知青点。

  沈静姝住的那间草房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纤细的剪影。

  大力敲了三下门。

  “谁?”里面的声音带着警惕。

  “俺。”

  门开了。

  沈静姝站在门后,披着一件洗得褪色的军绿外套,头发松散着,脸上带着深夜被吵醒的不悦。

  但看到是大力,她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和紧张的恭顺。

  “大力哥……这么晚了……”

  “来,跟俺走,盘个账。”

  沈静姝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去,她转身穿好了鞋,把算盘和账本抱在怀里,跟着大力出了门。

  到了程家后院。

  大力掀开了地基上的油布。

  月光照进了那个三米深的大坑,坑壁上扎满了手指粗的双层螺纹钢,钢筋交错成网格状,绑扎点用铁丝拧得死死的。

  这不是普通的菜窖。

  沈静姝从上往下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菜窖。”大力说,“你就当它是菜窖,然后算算这堆东西花了多少钱。”

  沈静姝蹲在坑边,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起来。

  螺纹钢,四百二十公斤,每公斤七毛八,三百二十七块六。

  水泥,四千二百来斤,特批标号325,每斤两毛三,九百六十六块。

  碎石和黄沙,二百一十块。

  工钱和伙食,一百四十块。

  算盘珠子拨完了。

  沈静姝抬起头,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一千六百四十三块六毛。”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千六百多块钱,扔进了一个菜窖里。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钱?

  “记下来。”大力说,“记在那本账上。”

  “哪一本?”

  “第三本。”

  沈静姝把账本翻到第三本的空白页,提起笔。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绑上的这条船,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力看着她低头记账的侧脸。

  前世的商业本能告诉他,白手套就得这么用,让她知道一部分,但永远不让她知道全部,知道得越多,绑得越死,跑不掉。

  “记完了就回去歇着。”大力说,“账本锁好。”

  “嗯。”沈静姝合上了账本,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月光底下,他站在那个三米深的大坑旁边,背对着她,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城墙。

  她抱紧了账本,低头走了。

  大力回到堂屋,坐在炕桌前,掰了个苞米面饼子啃着。

  明天。

  去县城。

  拆骨头。

  他嘿嘿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