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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幼龙(下)

  一家三口都沉浸在了焕发新生的喜悦中。

  嬉笑着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间。

  直到乘坐云舟回到妖族地界的那一瞬间,凌则才意识到了一件完蛋的事——

  他忘记提前给杳杳介绍龙族的成员了。

  龙族虽然出生率低,但寿数绵长悠久,是得天地厚爱的种族。

  因此族群中人数也不少,且大多是长辈。

  都是看着凌则长大的老资历了,要是对不上脸,还是不太好。

  当然,他们不可能对杳杳说什么,只会扯着他开始絮叨。

  出于对 自己耳朵生死存亡的担忧,凌则像是看救命稻草一样看向雁月,柔柔道:“你给杳杳介绍族人们了吗?”

  雁月:“......?”

  她“啊”了一声,脸上难得出现了类似于惊慌的神色,“...没有。”

  雁月有些懊恼地叹息一声:“是我疏忽了,最近没能顾得上这件事。”

  凌则一看有人和自己一起分担火力,瞬间轻松了许多。

  顺便宣布二人无罪释放。

  “人之常情。”

  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他们所有的心房,以至于一时忽略了要回妖界这件事。

  雁月:“还是临时抱一下佛脚吧,我们把长老们的影像给杳杳,让她认一下脸。”

  凌则想到女儿素日的秉性,不由得咂舌:“......真的不会被佛踹一脚吗?”

  出乎意料的。

  孩子格外争气。

  只是过了一遍,就能准确地把名字称呼与脸对上号。

  雁月险些以为自己孩子是过目不忘的神童来的。

  当即掏出一篇诗作,给桑杳念了一遍,鼓励道:“杳杳记住了吗?背一下试试?”

  桑杳:阿巴阿巴。

  直接给雁月打回现实了。

  其实就连桑杳自己也不清楚方才发生的一切,那一张张面孔仿佛早就与她相熟一般,她能瞬间就脱口而出每个人的名字。

  雁月猜测:“难道这便是血浓于水?”

  凌则轻啧了一声,手指不安分地戳着桑杳的脸颊,语气微酸:“是吗?他们长得就这么有辨识度?”

  他怎么记得杳杳小时候曾经做出过认错爹的事呢?

  桑杳熟练地哄他:“和爹爹最亲呀。”

  凌则:“转移话题。”

  桑杳完全不惯着他,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欢快地跑走了,还不忘谴责一声:“幼稚鬼!”

  凌则难以置信地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

  “这都是和谁学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背锅的,忿忿道:“我就说不要让杳杳和外面的孩子接触太多!都被带坏了。”

  雁月瞥了他一眼,指正:“不是和你学的吗?”

  这副如出一辙没个正形的样子,简直一秒破案。

  凌则:“哦哦,那是好事啊。”

  就这样双标。

  ===

  从爹娘口中,桑杳知道了这次回到妖界,是借着妖界节日的契机带她去见一见从未碰过面的长辈们。

  “是什么节日呀?”桑杳好奇地趴在船舷上向下看去,妖界的真容逐渐在她眼前铺展开,瑰丽的世界仿若画卷一般,原本离家的一点不舍也被驱散。

  雁月:“月华节。”

  哪个月?哪个华?

  似是看出了女儿眼中的困惑,雁月淡声为其讲述起了节日的由来,一切要从混沌初开时说起......

  桑杳偷偷打了个哈欠。

  娘亲一说到关于各地的风俗就发狠了忘情了,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

  但她没什么文化。

  只想问——

  “娘亲,过节会有什么好吃的吗?”

  雁月:“......”

  她闭了闭眼,装作不认识桑杳的样子:“你是?”

  气得龙崽鼓了鼓腮帮子,用脑袋轻轻顶她下巴,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什么善有善报饿有饿报,什么饭饭之交,什么食来运转,什么食食如意,什么千金散尽还腹来......

  雁月掐住她嘴巴,无奈道:“小小的脑袋里哪里装得下这么多歪理?”

  桑杳的嘴巴被捏得挤在一起,活像一只扁扁嘴的小鸭子。

  “放心好了,少不了你的吃的。”雁月松了手。

  凌则靠在一旁看着母女俩。

  心中有着稍许的困惑。

  他总觉得忘了一件事,但真要去想,又如何都想不起来。

  罢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

  妖界的房屋与人间的不同。

  没有规整的坊市和街道,多是依山而建的层层楼阁,有些甚至悬在半空中,位于巨大的树冠之下。

  亮着通明的萤火。

  像是悬挂于天地间的灯笼。

  许是正值节庆前夕,茂盛的树干上系着许多长短不一的红绡,在月光中飘曳,格外的喜庆。

  桑杳攥着娘亲的手,跃下云舟,目不暇接,脑袋都几乎要转晕掉。

  好、好多,好多毛茸茸!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一个女郎吸引,身着一袭交领长裙,只是裙摆下露出的不是脚,而是一条蓬松的赤红色尾巴,随着步伐摆动,遥遥看去,像是流动的火焰一般吸睛。

  像是注意到了女孩的目光,女子转过头来,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视线在触及她身侧二人后,面上笑意一滞,迅速夹着尾巴离开。

  桑杳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奇怪。

  是她吓到红色小狗姐姐了吗?

  一路西行。

  人影落索。

  拥有各式各样兽类特征的妖族逐渐减少,行人变得与凡间无异。

  雁月主动为女儿解释道:“妖力不够深厚的妖族会化形不彻底,保留一部分妖兽的特征,我们现在越来越靠近中心区,在这居住的妖族实力更强。”

  桑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而后指着自己。

  “杳杳,强!”

  她很小的时候就能把自己大大的尾巴藏起来啦!

  ...

  刚踏入龙族的地界,桑杳就被热情的长老们团团围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雁月和凌则的眼中。

  反观这么久没有回妖界的二人倒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站在原地。

  凌则摸了摸鼻尖,与妻子对视一眼。

  二人心里都清楚。

  长老们还生他们多年前突然离开的气呢。

  原本此事涉及天道不好明说,现在没了天道的约束,总算是能与族人们解释清楚,只觉得浑身轻松。

  因此即使被刻意冷落,面上都带着笑。

  甚至在看见身着玄色华服缓步而至的男人的时候,凌则都能亲切地招招手,唤上一句“弟弟”。

  近千年未见,他这位弟弟身上的威势在权力的滋养下分外锐利。

  金色的眼眸掠过二人,不带半点温情,反而皱眉道:“凌则,你们来的未免太晚了。这千年来修炼已经荒废至此了?”

  凌则早习惯了凌尧的态度,笑着解释:“倒也不至于,这不是带着孩子嘛。”

  他悄悄上前半步,将妻子护至身后。

  “杳杳还小呢,”凌则往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与长老们相处融洽,放下心来,“破碎虚空她承受不住,我们是坐云舟来的,一路看看久违的故乡风景,倒也惬意。”

  凌尧嗤笑一声:“你还知道这里是故乡啊?”

  他话语中带着嘲意。

  凌则完全没搭理这个话题,伸手把凌尧拽到身边,指着人群中的孩子,语气自得:“看,我女儿,可爱吧?”

  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炫娃的世界里,巴不得所有人都围上来,写个八百字的观后感。

  凌尧被他拽的一踉跄,看这位千年未见的哥哥像是在看疯子。

  他当初就是和这么个玩意夺权的吗?

  那真的很没含金量了。

  但也确实好奇凌则能生出个什么玩意,于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沉默了一下。

  “太矮了,没看见。”

  凌则:“......”

  ...

  不过很快,凌尧就看见了那孩子的庐山真面目。

  小小的一团,还没他龙形的时候爪子大,看着却毫不生怯,黏在凌则身边睁着黑水丸似的杏眼定定地望着他。

  束着两个小发包的丝绦自然地垂落,是极生动的缃色,很适合她。

  明明是被仰望的视角,凌尧却平白生了几分紧张。

  嗯......

  虽然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侄女很突然。

  但看在长老们这么喜欢她的份上,她要是开口叫他舅舅,他也是能勉为其难应一声的。

  “爹爹,他是谁呀?”

  凌尧:“?”

  凌则:“......”

  好消息:终于想起来什么被遗忘了。

  坏消息:上面那条不算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