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稀稀拉拉地走了。
现在不坐别墅司机来接的车,他们中午放学各家有各家的事,多半坐各家的车回家。
傍晚才去的别墅统一补习。
沈钦晚了一点去的别墅。因为阮希不知道从哪得到了第一手消息,知道他白天被女同学表白的事情,调侃了他一晚上。
因为他是在他爸办公室跟着打下手学东西,沈卓言完全忘了为人之父要帮帮儿子,只记得为人之夫要配合妻子。
于是两人一唱一和,沈钦面上一本正经,和他爸一个样。
碎发中的耳朵尖却已经通红。
阮希的公司本来就是年轻化程度很高的衍生周边产业,她本人更是十几年如一日地高速冲浪。
沈钦视角看去,他妈妈简直是魔丸来的。没有说他爸是灵珠的意思。
于是顶着两方调侃,匆匆结束手上的任务,逃回了别墅。
结果别墅还有第二关。
小白姐回来了。
这是好事。
但是那几个人围在宋予白身边,一个个讲得眉舞色飞,而小白姐姐脸上露出了一种有些震惊但接受良好的表情。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小白姐姐零帧起嘴:“我们钦宝也有女生喜欢啦?钦宝长大了。”
与此同时,宋予白身后,陆微昭傅以修等人,几乎同时张嘴,无声却完全一样的口型,告诉着沈钦,他们在复述这句话。
“钦宝长大了。”
没有声音,沈钦都能脑补出这几个人欠嗖嗖的声音。
他看着小白姐那温柔的笑,理智活生生被情感压了一头,僵硬出了一个笑。
简直太让人意内了。
宋予白虽然保证不出差的话,每两天都回来一次,但是她在 别墅待的时间还是很少。
这会儿没被江枕月几人黏一会,小一批的孩子就当着这几个哥哥姐姐的面,把宋予白抢走了。
“哎,我们不是小白姐姐最爱的孩子了……”傅以修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顾明堂路过他去补习室的时候,轻哼:“差两岁就成年的人了,还小孩呢。”
傅以修恼怒:“差2.1岁!”
顾明堂没理他。
他和沈钦两人落在几人身后。
顾明堂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和小时候同比例增大的完全一模一样的小熊拖鞋,莫名忧郁。
沈钦问他:“你要和我说什么?”
顾明堂从他们放学那会就欲言又止了,刚才又明显是有些话要说的。
这人却憋到现在都没说。
有多么难以启齿吗?
沈钦开始思考顾明堂会和他说什么事。
后者终于开口了:“你怎么还穿小灰兔的拖鞋?”
设想了很多问题的沈钦:“……”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顾明堂扬眉,当真如他所愿,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还穿着小兔子的拖鞋……”
话音未落,沈钦已经面无表情地捶了一拳头过来了。
附赠一句话:“滚。”
原来不是难以启齿,而是在憋笑啊。
小兔子怎么了。小兔子多可爱。
挨了一拳的顾明堂也没生气,只是突然问:“你是不是害怕?”
沈钦:“……”
试问,哪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被同龄的男生质问是不是害怕。
这必然不能是害怕啊。
顾明堂一天到晚狗嘴里吐不出人话。沈钦心里默默下了定义。
“不。”他面无表情地摇头。
他知道顾明堂说的是什么。因为父亲遇到了危险,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是他现在也是风声鹤唳。
沈家的家业太大了,旁系老实也只是因为沈卓言在。
一旦沈卓言出了什么差池,沈氏不至于运转不下去,但内部会动荡。
阮希一个人很难撑住偌大的沈家,而他还没有长到可以完全为父母分担的地步
以为这个不是人的玩意会嘲讽他嘴硬,但是没想到顾明堂只是道:“别害怕。”
…………
…………
…………
七年后。
洛瑟兰往南近百公里,规整的柏油路渐渐就断了。往来货物运输繁多,车辙一道压过一道,路一直修不好。
不算特别高的楼宇密集,风从各处缝隙掠过,卷来铁锈和霓虹的味道。
顾明堂外套的后背袖子好几块都已经被蹭破了,沈钦来的时候,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到旁边。
一边慢悠悠地卷起了身上黑色的衬衫长袖,一边看着沈钦带着人从巷子口走来。
后者一身体面的西装,质感极佳的面料衬着他的身材极好,很具有观赏性。
显得一身尘土还把袖子卷起来扣子解开两颗的顾明堂有些豪放。
“怎么样?”
顾明堂简洁明了的几个字,概括了当时场面的凶险:“果然是骗局。”
拉尔区鱼龙混杂,全球大小势力有极其多都在这交织交易。
这里没有居民,大大小小全是组织和势力。
为了管控大部分的小冲突,这块区域的每届管理者都对枪械管得很严。
违者轻则拘留几天,重则剥夺财产撵出去,期限内不得踏足。
但这只是对于小组织。
沈钦瞥了眼他扔在地上的破布外套:“要打吗,我有持枪证。”
顾明堂:“持枪还要证?”
沈钦一噎:“……我比较守规矩。”
顾明堂直接嗤出声。他没说话,但是从表情到语气到神态,都清楚明白地写着两个字“放屁”。
沈钦移开目光,装没看见。他在里多待久了。里多这个鬼地方别的东西不管,就枪械管得严。
当地的大偷简直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惊地动天,还有组织有纪律,规模庞大,简直就是小偷界的耶路撒冷。
威慑他们的,只有持枪证。可以不带枪,这个证一亮出来就够了。
“人来了就快点吧。”顾明堂道,“在这耗得够久了。”
沈钦点头。
两人并肩往巷尾走去。中间有一段路灯火阑珊,昏暗异常,出口却是街灯霓虹。
与此同时,洛瑟兰。
“让你去和人家谈判,干嘛动手呢?”
闻钰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支着太阳穴,侧着脑袋,平视着面前装乖的小男孩。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没多么深刻,除了眼角多填了几道皱纹,起身还是坐着,身姿依旧卓卓优雅,甚至沉淀了更多的从容。
若是以前还是优雅矜贵的从容,现在就是沉稳老钱……
老钱这个形容词,还是江枕月评价夸奖的。
当时闻钰听到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事后再一琢磨,这小丫头可能当时想说他又装又老-_-
她一向会装乖还胆大包天。
回忆切回来,书桌前面的小男孩局促地扣着手,说话还没蚊子放屁声音大:“……月月姐姐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是大人,我是小人,我可以动手。”
果不其然。
闻钰:“……她人呢?”
小男孩更局促了,没说话。
闻钰看着他,也不催促。
但是任谁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都受不住。
小男孩憋了一会,而后可爱地仰头问:“叔叔,现在几点了?”
闻钰不明所以,看了眼表:“九点零一。”
小男孩松了口气,而后才看着闻钰甜甜地笑:“月月姐姐去找堂堂哥哥了,她让我一定要拖到九点钟。”
见他肉眼可见地放松了,闻钰不做人,笑得眉眼弯弯:“哦,我骗你的,现在才八点半。”
在小男孩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时,闻钰拍下了桌上的呼叫器:“带人立刻去拉尔区接应,几个孩子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回来了。”
相信这些孩子是一回事,不放心又是一回事。
要是在自己家门口,这几个孩子还出了什么事,他也别出来讨生活了,回去躺着得了。
小男孩被月月姐姐交代的任务执行失败,直接化身点着的炮竹,完全不帮亲:“叔叔你怎么可以骗小孩!”
起身,闻钰挑眉,一边让人把这撒泼的小孩扛着,跟他一块出门,一边将他的话还了回去:“我骗的是小人啊。”
小男孩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他。
小脸气成了个包子,被闻钰顺手一捏,包子漏气了。
这下包子涨成了煤气罐。
黑色的车在夜色中疾驰。
A柱上,几何和平鸽的金属标隐隐泛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