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岐明转身刹那，却见姬芷璃从另一间石室内走出，她被囚了两日，看着却也憔悴了不少，苍白的脸色越发衬得那美眸猩红。
她看见了姬岐明！
“把……母皇还我！！”
只是瞬间，其体内灵气就翻涌而出，化作一张长弓倏然对准了姬岐明的脑袋。
“不可！”
姜川连忙上前将其挡住，皱眉开口道，“冷静点，此事并非你所想，其间有诸多误会，你兄妹二人坐下好好谈谈即可。”
“谈？不需要！”
姬芷璃银牙紧咬，眼中写满恨意盯着姬岐明，“我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贼人速死，我要你给允棠偿命！”
听到小皇子时，姬岐明身着铠甲的身躯明显微震了一下。
他神色复杂望着姬芷璃，眼中有悔恨、疼惜、无奈等诸多神色，好半晌才缓缓道出他曾喊了几十年的称呼：“皇妹。”
“住嘴！别喊我！”
姬芷璃美眸盈雾，热泪滚烫而落，声音透着无尽的恨意，“我姬芷璃没有你这种禽兽不如的皇兄！怎么？派人杀我不成，这是亲自来动手了？”
“他是来救你的。”
姜川无奈解释道。
姬芷璃眼中闪过一抹恍惚和疑惑，但旋即咬牙怒道：“他杀弟弑母，篡位反叛！如今这是良心难安了？救我，用不着！”
看着姬芷璃充满恨意的眼神，姬岐明本就痛苦的心，似是被烙了一块通红的铁，滋滋不断灼烧着，到嘴替自己辩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马蹄自村口急响，一个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匆匆策马狂奔而来，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后，竟也顾不得整理，就连滚带爬地到了姬岐明身前。
“王爷！急报！”
“朝廷三十万大军已经兵至罗城，诸将派我传信，请王爷速速回营主持大局！”
这么快？姬岐明脸色微沉，回头看了眼姬芷璃，眼中似有几分挣扎。
“去吧！军情紧急，公主这边我回头帮你解释清楚。”姜川上前低声道。
姬岐明缓缓点了点头。
两军交战，主帅抽离本就是大忌。
他再不回去的话，恐军心动摇。
姬岐明将女帝交给一名心腹女将，叮嘱几声后这才看向姜川：“代本王照顾好她们，此前承诺的，本王绝不会忘记。”
随后他翻身上马，铁甲铿锵作响：“众将听令！随我回营！”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眼姬芷璃，见其依旧满是恨意地望着自己，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众骑疾驰离去。
“松手！别碰我母皇！”
姬芷璃冲上前去，一把从女将手中夺回女帝。
“公主……”
女将眉头紧皱，正欲开口解释，却见旁边姜川朝她缓缓摇了摇头，此时的姬芷璃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等她冷静下来，再慢慢向她解释吧。
姬芷璃抱着女帝，眼眶也有些泛红，指尖颤抖地想要抚摸。
“母皇……”
声音悲戚，似是秋风落叶。
“徐道友，此间事毕，我等便先行离去了。”
那合欢宗四人方才便跟着姬岐明走了，凌云派五人本就是受邀相助，既然眼下打完了，他们也没理有机会待着了。
姜川点了点头。
随后决定将公主和女帝暂且安置在凌云派，如此也算是个稳妥之举，最后拜托朱韵护送几人一程，待他处理完剩下事情，则去凌云山寻她。
“我何去何从，轮得到你来安排吗，徐道友？”
朱韵眉头拧了几分，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话虽如此，见姜川一脸苦笑，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随着众人前往了凌云山。
姜川来到阮氏农院的时候，已是晨光穿云。
卢稚正跪在院中。
他的面前放着一副简陋的担架。担架上，阮氏的遗体被一块干净的粗布盖着。
阮氏的遗体已被收拾得干净，那苍老的面容安详而又死寂，卢稚用帕子擦着其手上最后剩余的血迹，又用手将其头发归拢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抬头看着姜川，一言不发。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打算葬在哪里？”姜川问。
卢稚指了指后面的山坡，声音嘶哑结结巴巴：“娘、娘生前说过，把她埋、埋在那里。”
阮氏生前被村子赶出来，死了却选了一处能看到村子的地方。
两人到了地方，卢稚选了个向阳的位置，开始用手挖坑。
泥土混着碎石，一捧一捧地被刨出来。
卢稚将阮氏的遗体轻轻放入坑中。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将盖在她身上的粗布整理好。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跟娘亲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开始填土。
几滴热泪不时溅在上面，和着泥土一并被深埋了进去。
姜川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
卢稚肩膀抖动，此时的他愈发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他虽活了六十多年，但始终被阮氏悉心照料着，如今娘亲身死，他除了痛苦外，更多的是无措。
他不知道，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姜川寻来一块巨石，双指并拢以真气凝刀，随后削出一块墓碑来。
立好墓碑，卢稚重重磕了几个头，这才看向姜川。
姜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
召出疾沙流云舟后，二人一路这才一路朝着凌云山飞去。
飞舟上，卢稚身形逐渐缩小，最后竟化作一只三尺来长的黑瘦猎犬，有些可怜地趴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放在并拢的狗爪上，情绪低迷无助。
半妖之身，本就为世俗所不容。
阮氏死后，它就像浓雾中迷航的孤舟，再无归处。
姜川本就不善言语安慰，只是瞧着心生怜悯，摸了摸狗头后叹气。
“别怕。”
……
姜川没有着急前往凌云山，而是带着卢稚在空中飞了许久，让它好好看看这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地方，权当作最后的告别。
时近傍晚，他这才落了下来。
舟长鸣前来相迎，并给其安排好了下榻的地方，得知朱韵正在修炼，女帝和公主已然睡下，他这才在其带领下，来到一方院落。
院子不大却内有禁制，看得出来是舟长鸣精心准备的。
姜川道了声谢，目送其离去后，这才回了屋准备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