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云派山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晨雾在山间缭绕，将残破的建筑笼罩在朦胧之中。
凌云派的大殿还在，但已经面目全非。
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梁柱和瓦砾。殿前的石柱上布满了裂纹，上面刻着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大殿两侧的偏殿和阁楼半数倒塌，有的只剩下断壁残垣，有的还在冒着青烟。
“那蛇妖，手段当真惊人，差点把咱们宗门都给砸了。”
“也不知道那人还活着没有……”
两个炼气期道童，正在山门清理着碎石。
见到姜川的时候，一人猛地僵住，随后惊呼出声：“是他！他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和恐惧。
消息很快传开，舟长鸣带着几个长老匆匆迎了出来。
“前辈！”
姬芷璃看到姜川身影的时候，娇躯微微一颤。
“前辈的，你的头发。”
看到那一缕白发时，更是眼眶泛红，一头扑进姜川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太好了！前辈平安归来，芷璃总算是安心了，我还以为……”
姜川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姬芷璃哭得更凶了。
卢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这个人！很强！
但他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好奇、疑惑、敬畏……
各种想法一闪而过。
舟长鸣和几个长老站在一旁，神色尴尬。
他们想要上前道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望着姜川，此刻可谓又惊又喜，到嘴边的话却根本没有脸开口。
此人手段恐怖，简直让人心惊。
不论如何，他们的确食言了。
那蛇妖显出法相的刹那，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退缩了。
“姜……姜道友。”
舟长鸣硬着头皮上前，拱了拱手，“你、你没事吧？”
姜川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
“死不了。”
舟长鸣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话。
姬芷璃从姜川怀中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舟长鸣。
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怒：“周掌门倒也好意思提，若不是你们临阵退缩，置前辈于危险不顾，他岂能险些殒命？”
几个长老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舟长鸣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只是深深拱手行礼：“姜道友，实在是对你不住，此番我等软弱迟疑，着实没脸替自己辩解！不论如何，你除妖有功，于我凌云派而言，都是天大的恩情。”
舟长鸣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递上：“本门虽不富裕，却也并非不念恩情。这极品灵兽袋，内蕴空间，可容纳多只灵兽。权当是一点心意，还望道友不吝收下。”
极品灵兽袋？
姜川心下微动。
此前杀人夺宝，储物袋他倒是有不少，可灵兽袋却是至今没有。
寻常的中下品灵兽袋坊市虽有，但他却瞧不上。
极品灵兽袋，这可不怎么常见啊！
哪怕放在拍卖行，少说也能值上千灵石。
眼下他刚收服了那玉墨玄麟蟒，正愁没有此物……
提及柳如墨，姜川心念微动，凭借血契感应到她所在位置依旧在凌云山，想着多半是藏起来恢复伤势去了，也就没再多管了。
“好！此物我收了。”
姜川伸手接过，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不再计较此前的事情了。
舟长鸣见状一脸欣喜，回头看了看三位长老，满面羞愧，似是做出某种决定道：“道友恩情，区区灵兽袋自是不足以报！本门传承千年，藏经阁内有无数名家珍典，道友若是不弃，今后可随时进去翻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后凌云派上下，听凭道友差遣一次。只要道友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川将灵兽袋收入囊中，淡淡道：“好。”
话到这份上，舟长鸣也的确是尽力了。
虽说他此前的确做得不够意思，眼下却也在诚心诚意地试图弥补。
毕竟见识过姜川手段后，他们实在是不敢得罪了。
以筑基初期修为，击败结丹大妖。
如此人物，今后必定不凡，舟长鸣不敢说此举能帮宗门博一份善缘，但也不想姜川因此记恨上，为日后埋下祸根。
此间事毕，姜川带着姬芷璃和卢稚离开了凌云派。
三人御舟而行，卢稚倒是第一次乘坐飞舟，一颗狗头满是好奇，上下不停打量着这疾沙流云舟。
“你、你放过他们，为什么？”
见姜川投来疑惑目光，卢稚这才结结巴巴道，“他、他们背信弃义，害死你，不生气？”
姜川闻言笑了。
卢稚虽活了数十年，但半妖之身天生灵智较低，心性也就相当于八岁孩童。
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道：“他们只是因为恐惧，本能地选择了保命，此举固然不妥，却也谈不上有罪，不必耿耿于怀。”
卢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狗头。
较之御剑，御舟速度可就快多了，不出半个时辰，几人便重新回到了农家小院。
阮氏站在院门口张望着，神情略显焦急，直到一叶飞舟自天而降，看清上面三道身影后，这才长舒口气：“阿雉，怎么样了？”
卢稚摇了摇头，声音磕磕巴巴：“没、没事。”
他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我没帮上忙，他、他自己……打完了。”
阮氏一怔，转头看向姜川，鬓角那缕白发格外刺眼。
她上前一步，深深行礼：“老身代愚儿，多谢仙师照顾。”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能猜到，此战异常艰辛，她本意是想让卢稚去帮忙，结果看样子没拖后腿就不错了。
昨夜那火光，百里外都能看到。
实在是声势惊人。
姜川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礼。”
“仙师除妖激战，想必也需要休息，老婆子就不打扰了。”
阮氏收拾出两个房间，专门腾出来让给了姜川和姬芷璃。
深夜，姜川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恢复伤势。
此战虽险，却也收获不小。
其中最大的收获，当属沧浪金乌了，这是他自修炼以来，第一次自己研究出来的神通，虽然九死一生，也有几分机缘巧合，但终归还是成了。
只是此法虽强，却也消耗巨大。
一旦使用就会耗尽神魂和真气，随后便再无战力，只能任人鱼肉
也就意味着，今后除非生死关头，断不可轻易使用。
当然经此一战，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同于筑基修士，结丹大修大都有保命手段。所以今后再遇上，若没有十二分把握，万不可轻易出手。
就在这时，姜川神识微动。
他抬手一挥，撤掉了屋内的禁制，随后一条三尺黑蛇，顺着窗台缓缓爬了进来。
“主人。”
柳如墨传音而知，声音尚有几分虚弱。
表面上看去，皮肉伤虽已无碍，但距离真正内伤恢复显然还差得远。
姜川瞥了一眼，不见喜怒。
“主人息怒，奴家当时身受重伤，察觉到主人气息有异，也不知出了何等变故，再加上又有结丹修士出现，这才暂且逃离疗伤。”
柳如墨似是担心姜川怪罪，蛇尾一卷，缠住了一块通灵玉璧献了上来，“此乃大周传国玉玺，奴家留之无用，献给主人。”
姜川面无表情盯着柳如墨看了许久。
直到氛围逐渐压抑，这才将玉玺收了起来。
“下不为例。”
随后单手一挥，将其收入灵兽袋中，“这两日先在里面疗养伤势吧，若有需要，我自会放你出来。”
柳如墨闻言，这才长舒口气。
当时情况，柳如墨留下的确也派不上用场，这是实情不假。
但扔下主子擅自逃亡，这种事情不能开先例。
所以姜川必须敲打她一番。
直到其身影没入灵兽袋中，他这才嘴角微微上扬。
筑基期收服结丹大妖做灵宠，试问这世上还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