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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听证会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开夜色。

  主控屏上的红灯疯狂频闪,冷白灯光混着警戒红光,照得苏晓鱼的脸一片发白。

  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一组组断崖式下跌的生命体征数据。

  “邢远山出现严重室颤!心率突破160!血压跌破休克阈值!”

  苏晓鱼声音发紧,猛地回头看向顾言。

  “师兄,神经修复耗材还被海关卡着,省药监那边的临时批文也被要求二次补件。没有白家的核心参数对冲,常规抢救药物根本压不住他体内透支药物的戒断反跳!”

  隔离舱内,邢远山干瘪衰败的身体剧烈抽搐。

  这个曾经被裴家称作“老邢”的退役清道夫,此刻躺在透明隔离舱里,像一把被白家药物榨干后丢进火里的旧刀。

  他的胸腔起伏凌乱。

  心电曲线一次次撞上危险红线。

  裴烬站在舱外,双眼布满血丝。

  他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骨节瞬间泛白,却硬生生没有再砸第二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失控,就会变成顾言和苏晓鱼眼前的第二个病人。

  这就是那张压力矩阵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杀人。

  是让一个人死在所有流程都正确的文件下面。

  海关暂扣是合规的。

  药监补件是合规的。

  伦理审查也是合规的。

  每一道程序单独看,都挑不出太大的错。

  可当它们在同一时间、同一个节点、同时咬住实验室最脆弱的生命线时,就不再是监管。

  而是一场被合法外衣包裹起来的处决。

  顾言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极冷,盯着邢远山极速衰竭的各项指标。

  白家擅长用药、用病历、用家族权威压人。

  谢家负责的金融监察,也只是这张网里已经露出来的一条线。

  但眼前这种打法,已经超出了单一家族的习惯。

  审批、物流、药监、伦理、资金、数据安全同时收紧。

  像是有一个藏在更高处的人,正在把所有合法程序拧成同一根绞索。

  顾言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已经能确定,对方不是想简单毁掉苏海实验室。

  对方是在逼他选择。

  救谁,放弃谁。

  守住哪条底线,又在哪条底线上被迫让步。

  就在这时。

  “叮。”

  实验室终端突然弹出一个加密窗口。

  没有发件人。

  只有一份名为《心肌重塑与神经退行性干预模型》的压缩包。

  苏晓鱼脸色一变:“谁能绕过我们的独立防火墙?”

  顾言没有回答。

  他按住鼠标,点开文件。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瀑布般刷过主屏。

  心肌细胞电稳定参数。

  衰老细胞清除后的代谢补偿模型。

  神经退行性损伤逆转窗口。

  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乙酰胆碱三轴联动控制曲线。

  苏晓鱼只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是极其完整的衰老干预和心肌衰竭逆转参数。”

  她声音都变了。

  “比白家的B2体系高出不止一个维度。只要按这个模型给药,老邢十分钟内就能稳住!”

  裴烬猛地转头。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里,第一次爆出近乎失控的渴望。

  顾言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方,眼神一点点冷透。

  这份数据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医疗方案。

  更像是一把特制的钥匙,正精准对准他这座实验室最脆弱的锁孔。

  顾言迅速下拉底层公式。

  很快,他看见了藏在模型深处的东西。

  不是病毒。

  不是追踪。

  而是几组极其隐蔽的闭环引导公式。

  它们伪装成药代动力学修正参数,藏在每一次心肌电稳定、神经递质补偿和衰老逆转推演的转折节点里。

  一旦顾言顺着这套参数继续往下推,他的模型逻辑就会不可避免地绑定到对方提供的底层架构上。

  短期看,是救命。

  但,这不是白家的技术。

  白家的B2体系是锁,是压制,是粗暴地把人的情绪和意志钉进某个阈值里。

  可这份模型不一样。

  它碰的是衰老、心肌重塑、神经退行性逆转,甚至还有意识连续性边缘参数。

  这是另一条线。

  一条藏在白家背后,更深、更冷,也更接近生命科学终极目标的线。

  对方没有露面,却已经把手伸进了这间实验室。

  顾言几乎能感觉到,屏幕后面有一双眼睛。

  那个人不急,不怒,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可追踪痕迹。

  他只是把一份足够救命、也足够致命的数据,放到了顾言面前。

  像是在问他:

  你不是要救人吗?

  那就用我的方法。

  苏晓鱼急声道:“师兄,再不下决断,老邢撑不过五分钟!”

  裴烬死死盯着顾言,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顾言……”

  那不是催促。

  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个被白家药罐子锁了半辈子的人,在生死面前最后一点压抑到极致的哀求。

  顾言抬眼,看向隔离舱。

  邢远山的心电曲线再次撞红。

  “不能按这个给药。”

  顾言声音沉冷。

  苏晓鱼一怔:“师兄?”

  顾言一把推开椅子,自己站到主控键盘前,双手瞬间化作残影。

  “提取第一到第七组公开验证过的安全基础参数。”

  “剔除所有闭环诱导公式。”

  “启动本地算力节点,切断外部模型延展。”

  “我自己推。”

  苏晓鱼脸色发白:“时间不够!”

  “所以不要废话。”

  顾言的声音压得极低。

  下一秒,他的前额叶传来熟悉的刺痛。

  天然超认知通路瞬间满负荷运转。

  主屏上的数据包被他极其粗暴地肢解、打碎、剥离、重组。

  他不要对方递来的神座。

  他只从那座神座上,拆几根能用的木头来给邢远山搭一座活下来的桥。

  一分二十秒。

  两分四十秒。

  三分钟。

  顾言重重按下回车键。

  “一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

  “两毫克普萘洛尔。”

  “配合低剂量镁离子电稳定补偿。”

  “静脉推注,立刻。”

  苏晓鱼没有半秒迟疑,抓起针管冲进隔离舱。

  药液推入。

  十秒。

  三十秒。

  六十秒。

  主控屏上,刺目的红灯终于停止疯狂闪烁。

  邢远山的室颤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血压曲线开始艰难爬升。

  虽然仍旧虚弱。

  却终于脱离了休克边缘。

  裴烬脱力般滑靠在防爆玻璃上,大口喘息,眼眶红得可怕。

  苏晓鱼摘下手套,指尖还在抖。

  她看向主控室里的顾言。

  顾言站在屏幕前,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被强行截断的数据残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回传一句话。”

  “告诉送包裹的人。”

  “苏海不吃他的毒饵。”

  ……

  次日,上午九点。

  实验室外围安全区,会客室。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高清摄像设备、执法记录仪和厚厚一叠精神评估量表。

  他们是联合审查组指派的第三方精神科专家。

  名义上是独立复核。

  背后站着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会客室门打开。

  白雪在两名安保人员陪同下走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长时间失眠留下的乌青。

  可她的背脊挺得很直。

  像一把还没彻底擦干净血迹的薄刃。

  专家李主任打开录音笔,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白雪女士,我们受家属及医疗伦理委员会委托,对您目前的认知状态进行预复核。请您放松,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顾言靠在门边阴影里,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他答应过白雪。

  这一场,由她自己处理。

  李主任递过一张量表。

  “请您看看这幅图,告诉我第一眼注意到了什么。”

  白雪没有接。

  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张纸,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测验第八子量表的改良版。”

  李主任手指一僵。

  白雪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你们在原版基础上强化了对妄想、攻击倾向和逻辑跳跃的诱导判断。”

  “如果我选左边,你会在报告上写我具备潜意识攻击倾向。”

  “如果我选右边,你会记录我存在重度逃避型病理反应。”

  “如果我拒绝作答,你们就更方便了,可以直接写我具备强烈对抗情绪,不配合治疗评估。”

  她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近乎病态的锋利。

  “李主任,收起这些粗劣的陷阱。”

  “如果我连白家B2的高剂量神经压迫都能抗下来,你凭什么觉得我看不懂这几道给精神病人挖坑的判断题?”

  李主任脸上的温和彻底僵住。

  另一名专家沉下脸:“白女士,您的对抗情绪正在佐证您的病情。您的家族拥有法定医疗监护权。我们有权认定您目前不具备独立判断能力。”

  白雪站直身体,直接面对记录仪的镜头。

  她的语气极度平静。

  平静得甚至让人心底发寒。

  “我叫白雪。”

  “今年二十三岁。”

  “我知道我有重度难治性躁狂症,也知道我曾长期接受白家医疗体系干预。”

  “但我更知道,我此刻思维连贯,逻辑清晰,能够明确理解自己所处环境、治疗风险、法律后果和自主选择。”

  “我完全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落进镜头。

  “我不是一件可以被家族随时签收的医学资产。”

  “我在苏海实验室接受的一切观察和治疗,均出于本人自愿。”

  “任何个人、家族或机构,企图以保护之名行软禁、控制、转移之实,我将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录制结束。

  会客室里死寂。

  白雪连看都没看那两名面色难看的专家,转身走向顾言。

  她停在顾言面前,脸色苍白,却笑得锋利。

  “录好了。”

  “这份视频,足够废掉他们在听证会上申请强制医疗的借口。”

  顾言看着她,点头。

  “去休息。”

  白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道:“顾言。”

  “嗯。”

  “我刚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顾言平静道:“像。”

  白雪怔了一下。

  随后她偏过头,轻轻嗤笑一声。

  “你这人夸人真难听。”

  说完,她径直往外走。

  只是转身那一刻,她的眼尾微微红了一点。

  ……

  当晚,特护病房。

  恒温系统无声运转。

  沈清靠在病床头。

  她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衬衫。

  这让她苍白虚弱的脸色少了几分病态,多了一丝属于盛久集团总裁的冷艳和压迫感。

  顾言推门走入。

  沈清抬起头。

  经历了记忆重整后,她眼底那些混乱、恐惧和被强行撕开的痛苦,已经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后的清醒。

  “我全都梳理清楚了。”

  沈清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这三年,不是你心甘情愿当废人。”

  “是我用愧疚、家庭、孩子和责任,硬生生把你困在那个厨房里。”

  顾言走到床边,语气没有波澜:“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

  “所以才翻不了篇。”

  沈清直视他的眼睛。

  强势而骄傲的本性,在此刻重新展露出来。

  “我承认我怕。”

  “怕你重新出头,怕你被白家看见,怕你也被拖进北郊那种没有光的地方。”

  “所以我把你藏起来。”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眶微红。

  “我以为那是保护。”

  “可白雪说得对。那不是保护,那是控制。”

  “我把白家锁我的链子,套在了你脖子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言看着她:“你现在已经看清了。”

  “看清不够。”

  沈清抓紧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我要去。”

  顾言眸色微沉:“去哪?”

  “听证会。”

  沈清一字一句道:“我会作为第一当事人,也是北郊疗养院B2干预的受害者代表出席。”

  顾言语气冷静:“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对抗。”

  “我必须去。”

  沈清直接打断他,抬起精致的下颌。

  哪怕脸色苍白,她依旧是那个能在盛久集团董事会里用一个眼神压住全场的沈清。

  “我沈清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被人当棋子摆布。”

  “白家把我当成控制你的开关。”

  “那我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这个开关砸碎。”

  顾言没有立刻说话。

  沈清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很深,却不再是过去那种极端占有欲下的病态拉扯。

  “还有一件事。”

  “顾言,我不会再用婚姻和责任锁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把某种尖锐的疼痛咽下去。

  “楚安颜,苏晓鱼,秦红叶,甚至以后出现的任何人。”

  “我会嫉妒,也会争。”

  “但我保证,以后我拿来争你的东西,只有我自己。”

  “没有阴谋,没有绑架,没有让你为了责任低头的链子。”

  沈清的语气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冷傲与霸道。

  “我不会装大度。”

  “我也不可能把你让出去。”

  “但从今以后,我要你看见的是沈清,不是白家调出来的那把锁。”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披上荆棘铠甲的女人。

  良久,他转身走向房门。

  “准备好发言稿。”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

  顾言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明天很长。”

  沈清眼眶一热,却笑了。

  “好。”

  ……

  凌晨。

  苏晓鱼猛地推开实验室办公室的大门,大步冲到顾言桌前,一把将平板拍在桌面上。

  “师兄!出事了!”

  顾言目光扫过屏幕。

  全网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几十个营销大号统一屠榜。

  #苏海大学某实验室涉嫌非法活体实验#

  #天才学者软禁孕妻逼迫试药#

  #精神病患被当作商业筹码#

  #盛久集团女总裁被控制在苏海#

  #楚氏资本疑为非法人体实验输血#

  配图全是极具诱导性的偷拍照片。

  顾言等人在苏海大学外的踪迹。

  每一张都经过刻意裁剪。

  每一段文案都避开了最关键的事实,却精准踩中了公众最容易愤怒的神经。

  底下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

  无数网民化身道德审判者,叫嚣着要踏平苏海大学,要把顾言送进监狱,要救出被“软禁”的孕妇和精神病患。

  秦红叶紧随其后走进来,眼神煞气四溢。

  “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东西!”

  “师兄,给我半小时,我去把那些发通稿的MCN机构全端了!”

  “不行。”

  顾言冷声喝止,目光盯紧屏幕上的数据流向。

  白雪眉头紧皱:“这是韩家的手笔。”

  苏晓鱼脸色一变:“京城韩家?”

  “嗯。”

  顾言盯着那些同步发布、同步改稿、同步带节奏的时间轴,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普通营销号,是成体系的舆论污染。”

  “有人要在听证会前,把我们先钉成公众眼里的罪犯。”

  秦红叶拳头攥紧:“那就更该打!”

  “他们就是想激你动手。”

  顾言声音极稳。

  “听证会前夜,实验室核心安保人员离岗,发生暴力冲突,警方介入,媒体继续放大。”

  “到时候,我们不是受害者,而是畏罪反扑。”

  秦红叶咬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响起。

  顾言接通免提。

  楚安颜带着火药味的声音瞬间传出。

  “言哥,网上的脏水我看到了。”

  “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把楚氏公关部、法务部,还有楚家养的所有水军公司全部叫起来加班了。”

  “韩家想用舆论淹死你,老娘就拿钱砸爆他们的服务器!”

  楚安颜语速极快,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已经让人追最初的IP节点,只要锁定,我就敢拔他们的网线。”

  “控制反击力度。”

  顾言平静道:“不要全面删帖。”

  电话那头,楚安颜明显愣了一下。

  “留着他们过年?”

  “不。”

  顾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苏海深沉的夜色。

  他的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窗台。

  “他们既然想闹,就让他们闹到最大。”

  “舆论的弹簧压得越低,反弹的时候杀伤力才越恐怖。”

  楚安颜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笑了。

  那笑声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懂了。”

  “你要让韩家自己把绞索织完整。”

  顾言眼底没有丝毫对舆论的恐慌。

  只有一种算计到极致的冷。

  “通知法务部,固定所有造谣大号、MCN机构、初始发布节点和资金流向证据。”

  “不要急着澄清。”

  “不要急着控评。”

  “把他们每一次转发、每一次改稿、每一次诱导性标题,都保存下来。”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得像压在雪下的刀锋。

  “明天听证会上,我要让这漫天的脏水,变成淹死韩家和白家的泥石流。”

  苏晓鱼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过来。

  白家想用医疗合规锁死实验室。

  谢家想用金融监察断掉楚安颜的资金。

  有一个藏在更高处的人,正在用程序和审批,给顾言造一座合法的北郊。

  还有一条更深的医学线,试图用救命数据诱导他交出模型底层。

  而韩家,则想用舆论把所有真相污染成公众不再相信的阴谋论。

  几条线,终于全部压到了苏海。

  顾言还不知道那些人在观星会内部真正的代号。

  但他已经看见了那张网的形状。

  可顾言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尚未亮起的天色,眼神沉静到近乎可怕。

  三天后的听证会,已经不再只是一次实验室资质审查。

  那会是顾言第一次正面坐上这张规则矩阵的审判桌。

  也是他第一次,把白家、谢家、韩家,以及藏在他们背后那个更高层的系统,全部拖进光里。

  ……

  次日。

  苏海市联合医学伦理审查中心。

  这是一座灰白相间、庄严肃穆的半环形建筑,高耸的穹顶和没有死角的冷白灯光,天生便带着一种将一切剥视、纳入秩序的压迫感。

  此刻,最大的第一听证厅内早已座无虚席。

  与其说这是一场审查,不如说这是一座为顾言量身打造的巨型绞肉机。

  那张由观星会主导庭亲手编织、京城顶级世家共同收紧的“规则矩阵”,已经在这里彻底铺开,向苏海露出了最冰冷合法的獠牙。

  审判高台上,端坐着规则的执行者——联合资质审查组、省药监专项稽核组、医学伦理委员会以及跨域数据安全复核小组。

  他们西装革履,面容严肃,面前叠放的每一份红头文件,都是足以让任何一家实验室瞬间停摆的合法绞索。

  右侧核心席位,盘踞着白家的医疗帝国版图。

  天瑞医疗与瑞慈医疗的高管们并排而坐,为首的白家代理人微微后靠,眼神中透着属于京城权贵的傲慢与嘲弄,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苏海实验室被贴上封条的结局。

  左侧偏后的阴影里,几名金融监察代表安静地坐着。

  谢家的人并没有直接站在台前,但这些代表身上那股属于顶级资本秩序监管者的冷漠,已经昭示了谢老太爷的意志。

  他们不开口,不辩论,只负责在白家收网的那一刻,精准且冷酷地切断楚家所有试图输血的资金链路。

  而在建筑外场,乃至听证厅门外的走廊里,韩家布下的媒体矩阵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悄然蹲守。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只等听证会上抛出任何一个可供曲解的字眼,就会立刻化作引爆全网的负面核弹。

  被这天罗地网死死围困在中央的,是被迫迎战的楚氏顶级法务团队与苏海大学代表。

  他们气压极低,严阵以待,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卷宗,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法理狂轰滥炸。

  全场唯一游离在这场绞杀之外的,是坐在最后排边缘的军方观察员。

  他们双手交叠,一言不发,却是全场唯一能让这套规则矩阵感到忌惮、不敢明目张胆越线的最后底线。

  医疗合规、金融绞索、舆论泥沼、家族威压。

  所有势力悉数落座,每一方都代表着碾压级的权势与资源。

  听证厅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结出冰渣。

  上午九点整。

  联合审查组组长看了一眼腕表,脸色沉冷地握住了面前的法槌,准备敲响这场“合法处决”的第一道丧钟。

  然而,就在木槌即将砸下底座的前一秒——

  “砰。”

  听证厅那两扇厚重的暗红色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不疾不徐地推开了。

  大厅内数百道带着审视算计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场牵引,唰地一下同时转过去,死死钉向了门口。

  漫天的舆论脏水已经泼下,致命的规则大网已经收紧。

  而在所有人居高临下的预想中,那个理应被庞大体系碾压得低头认罪的“狂徒”,正迎着这满堂的权贵与杀机,极度平静地踏进了这座属于他的审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