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校长那十二封电报雪片似的飞到沈阳前线指挥部，他的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从“暂缓行动”到“保留证据”，最后甚至搬出了“勿使兄至万劫不复之境地”这种话。
其中几封他当着通信兵的面，连同信封一起被扔进了火盆。
顾长柏太清楚蒋校长现在为什么急成这样。
南京的秋雨里，粤方那帮人正拿着东北失地的事往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剜。
汤山事件之后，蒋把胡汉珉软禁了整整七个月，把党内二号人物当囚犯对待，等于亲手点燃了反蒋联盟的导火索。
邓泽如、林森、萧佛成、古应芬四个粤籍元老率先发难，联名通电弹劾他“违法叛党、窃据军权、制造独裁”，随后孙科带着太子派南下，味精跟胡汉民暂时搁下恩怨联手，连陈济棠的粤军和李综人的桂军都兵进湖南了。
到九月十八日时，宁粤双方已经在战场上对峙了好几个月，大半个国民党都站到了蒋的对立面。
东北事变一爆发，蒋校长的处境雪上加霜。粤方立即要求全面对日开战，完全不顾实际。
也不知道他们是看准了蒋不会全面开战，而故意振臂高呼，恶心一下他。
“对内独裁、对外妥协”这八个字像量身定制的罪名，在全国民众对日本侵略的仇恨中迅速发酵。
胡汉珉的亲信古应芬、太子派的孙科、改组派的味精，还有陈济棠、李综人这些手握兵权的地方军阀，联名通电要求他立即下野、释放胡汉珉、改组国民政府。连南京内部的元老派和黄埔嫡系都开始动摇，蒋校长在党内陷入了执政以来最孤立的境地。
军事上同样是四面楚歌。湘南方向粤桂联军已经攻占了郴州、耒阳、衡阳，兵锋直指长沙；华北方向阎西山在日本人的掩护下悄悄溜回了山西，冯裕详也在天津跟旧部宋哲元暗通款曲；江西刚刚粉碎了他的进攻，进一步扩大了根据地。
三面承压，兵力捉襟见肘，任何一个方向再出乱子他都吃不消。
而沈阳前线偏偏打得最凶，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一但让那帮人看到这，他们就推波助澜，逼着自己全面开战，这可行吗？根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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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军第二师团被击退至辽阳以南后，前线进入了短暂的僵持。
抚顺、本溪一线，从朝鲜越境而来的第二十师团已经与东北军形成对峙，双方在千山山脉余脉的丘陵地带零散交火，谁都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
但顾长柏清楚，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参谋本部情报科和东北军侦察机汇总的情报显示，日本陆军省已经从本土抽调第八师团和第十师团驰援东北，加上补充过的第二师团和第二十师团，到九月底关东军实际兵力已接近三个满编师团的规模。
自晚清以来，中国就大量向日本派遣留学生，日本也向中国派出大量潜伏人员。日本有上万说着日本话的中国人，中国也同样有很多说着中国话的日本人。
这些人都是双方在开战后的情报人员。
关东军飞行队也得到加强，增编了侦察、战斗和轻型轰炸机各一个中队，沈阳前线的制空权优势正在被迅速削弱。
真正让顾长柏警觉的，是第十师团的动向。他在沈阳城防司令部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第十师团至今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支东北军侦察部队的视野里。
按照常理，从日本本土登船到旅顺或大连登陆，再沿南满铁路北上集结，现在应该在辽阳以南与第二师团会合了。但他的侦察部队把辽阳以南的铁路沿线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第十师团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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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军司令部里，石原莞尔站在地图前，手里那根红蓝铅笔已经捏了好一阵子。
本庄繁和几个高级参谋围在桌边，目光都跟着他的笔尖走。
第二师团在沈阳城下被击退，铁岭的守备第五大队几乎全灭，旅顺大连的港口挨了轰炸，这场仗的开局跟他在作战预案里推演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一样。
问题不是出在兵力上，是出在节奏上。关东军本应该以最快速度拿下沈阳，然后沿铁路线向北向南同时展开，现在却被拖在沈阳、辽阳一线，跟一支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中国军队打成了对峙。
他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戳，戳在北宁铁路的咽喉位置——秦皇岛。
第十师团至今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支中国侦察部队的视野里，顾长柏肯定也在找这支生力军的下落。按照常规打法，第十师团应该在旅顺或大连登陆，沿南满铁路北上增援正面。
但正面已经有了第二师团和第二十师团，再添一个师团也不过是把绞肉机里的肉再多添一层。
秦皇岛是渤海北岸唯一的常年不冻深水港，泊位条件足以停靠大型运输舰，可以快速卸载步兵和重炮。更重要的是，秦皇岛卡在北宁铁路的咽喉上——沈阳前线所有部队的弹药、粮食、药品，全靠这条铁路从关内运来。
第十师团在这里登陆，向北可以直插锦州切断沈阳守军的退路，向南可以威胁平津逼张少帅不敢妄动。
石原把这个方案说完之后，本庄繁盯着地图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缓缓点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话：“石原君不愧为关东军之大脑，日本第一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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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味精
“加大宣传力度，通知他们，鼓动南京、上海、北平的学生上街请愿，人越多越好。”
“他钟正既然想和平解决，我们就主张全面开战，主张停止内战。”
他冷笑几声，完全忘记了他7月份让陈友仁通过日本驻广州总领事须磨弥吉郎向日方接洽，提出援助反蒋的请求，并表达了将派专人赴日深入商谈的意向 。
为换取日方支持，甚至开出大量卖国条款，包括:
承认日本在中国东北的特殊权益，愿意在东北问题上对日妥协；提出“消灭蒋校长、张少帅符合中日共同利益”，将南京中央政府定位为中日共同对手；承诺若广州政权取得全国政权，将给予日本在华更多经济、政治特权。
就这样的人现在高举反日旗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