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七看着陆瑾的表情，知道他已经自己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但真相就是这样，再残酷也得说下去。
陈阿七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左门长发现自己追寻了一辈子的道，原来是假的。
再加上他自幼就加入三一门，把三一门奉为自己一生的信仰。
对于他来说，逆生三重不只是一门功法那么简单，而是他人生的全部意义。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这上面。
但当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突破了第三重境界时，却发现这条路根本通不了天的时候......”
陈阿七顿了一下。
“他的道心在那一天彻底崩毁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陆瑾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陈阿七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而且左门长年轻的时候，修行曾经出过差错，所以体内一直有旧患。这个旧患本来就需要他持续运功才能维持生命。但当他道心崩毁之后，他就失去了继续运功维持生命的意志。”
“所以......”
陈阿七看着陆瑾的眼睛，慢慢说完了这句话。
“他最终选择了散功而亡。”
陆瑾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终于知道了。
原来师父不是无根生杀的。
从头到尾都不是。
是师父自己选择了散功。
是他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意志。
是他自己，选择了那个结局。
......
陆瑾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
陆玲珑看到太爷爷这个样子，心里像被刀绞了一样难受。
她冲上去抓住陆瑾的手。
“太爷爷......”
她叫了一声，但陆瑾好像完全没听到。
他现在整个人都陷在那个残酷的真相里出不来。
但陈阿七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还有内情？
刚才说的那些还不够？
陈阿七迎着一屋子人的目光，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块拼图。
“最关键的是，当年三一门的似冲和澄真他们两个隐瞒了左若童死亡的真相。”
“为什么？”陆琳脱口而出。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们发现无根生的神明灵，能够帮助逆生三重突破瓶颈。”
“什么？”夏柳青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陈阿七的语速开始加快。
“逆生三重的本质就是通过不停地摧残自身，然后在恢复的过程中不断变强。
而无根生的神明灵正好能够轻易撕开逆生三重的防御。两者结合，就是突破第三重的钥匙。”
似冲和澄真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们想要突破。
所以他们隐瞒了掌门的真正死因，然后下山去寻找无根生。”
陆瑾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陈阿七的声音没有停。
“但他们在寻找无根生一段时间之后，一直找不到人。于是他们采取了一个极端的手段......”
“绑架。”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炸得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他们绑架了刘先生一家，然后对外放出消息，想用这种手段把无根生逼出来。”
“结果......”
陈阿七的声音沉了下去。
“消息传出去之后，无根生还没到，全性的人先到了。他们遭到全性中人的围攻，在混战中，刘先生一家人惨遭灭门。
而似冲和澄真，也死在了那场混战之中。”
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当无根生赶到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下令把似冲和澄真的尸体送回三一门。”
陈阿七说到这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后面的事，你们大概都知道了。”
“因为似冲和澄真隐瞒了下山的原因和掌门的真正死因，三一门的其他人只知道两件事：第一，掌门在见了无根生之后死了；第二，门内最德高望重的两位前辈死在了全性手里。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在了全性和无根生的头上。
“然后三一门与全性，全面开战。”
陈阿七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只有房间内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陆玲珑咬着嘴唇，她从来不知道，这块伤疤底下的真相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陆琳站在她旁边，双拳紧握，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真相。
太爷爷恨了一辈子的人，恨了一辈子的全性。
到头来，这一切居然只是一个又一个的误会叠加出来的悲剧。
夏禾呆呆地看着陈阿七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莎燕摇了摇头，她从小在天下会长大，见过太多异人界的尔虞我诈。但是像这样的悲剧，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一个门派的覆灭，几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条人命的代价。
起因竟然只是两个人对力量的贪念。
这他妈也太讽刺了。
夏柳青和梅金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追随了掌门一辈子，原以为对当年的事已经知道得够多了。
但今天他们才发现，他们知道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冯宝宝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朵紧紧挨着陈阿七，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她不太能理解大人们说的那些复杂的事，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好沉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老黑默默地把耳朵垂了下来，尾巴也耷拉在地上。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