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维克多白天没什么正事，索性在主城区随便逛了逛。
结果刚走出紫罗兰之冠旅馆没多久，他就发现，今天的主城区明显比前几天更热闹。
街上的马车多了不少。
有些车厢外刻着贵族家徽，有些则挂着商会旗帜。
几名明显不是本地人的高阶职业者走在街边，身后还跟着护卫和随从。
他们看似只是闲逛，可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向同一个方向。
紫罗兰拍卖行。
这一次，紫罗兰拍卖行的风吹得很大。
对外宣称今晚的压轴拍品数十年难遇，哪怕是王都的人都不一定见过。
这话说得很满。
可紫罗兰商会的信誉摆在那里，没人敢真当成普通吹嘘。
主城区随处都能看见今晚拍卖会的宣传横幅。
那些横幅也不是随便挂的。
奢华餐厅门口有。
高级旅馆外墙有。
大商会门前有。
贵族马车常走的宽街旁边也有。
紫罗兰商会显然很清楚，消息应该挂在什么地方，才能被最有钱的那批人看见。
横幅上没有写压轴拍品是什么。
只用金线勾出紫罗兰纹章，再配上一行漂亮得过分的宣传语。
“数十年一遇，今夜见证。”
真会吊人胃口。
维克多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压轴拍品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他这种顶层包厢的“内测用户”，都没有提前拿到半点实质消息。
邀请函里只写了一句。
绝不会令阁下失望。
这话翻译一下，基本就是把“您就把钱备足了，瞧好了吧”写在了封面上。
越是不说，越让人想知道。
街边酒馆和餐厅里，也到处都有人在猜。
有人说是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神器。
有人说是王都某个大贵族流出的收藏。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可能和某位传奇法师有关。
说话的人个个神神秘秘。
听话的人也个个一脸认真。
明明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却都像握着半截内幕。
维克多在主城区一家餐厅用晚饭时，旁边几桌客人也在聊这件事。
一桌商人模样的人，正小声讨论今晚要不要临时提高预算。
另一桌贵族青年，则在猜紫罗兰商会是不是从某个沉没遗迹里捞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连服务员上菜时，都忍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客人，今晚肯定要出大事。”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服务员立刻闭嘴，规规矩矩把菜放下。
可那种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整座主城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所有话题转一圈，最后都会落回今晚的拍卖会。
吃完晚饭，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
维克多没有踩点过去。
他提前半小时便到了紫罗兰拍卖行。
可哪怕是这样，拍卖行门口却已经是人潮汹涌了。
今天的场面，比前几天他来预订席位时夸张得多。
紫罗兰鲜花铺成的花毯，从拍卖行门口一直铺到街道另一头。
花瓣上附着细碎光点，远远看去，像一条紫色河流流过石板路。
普通人不一定能进去。
可路过这里的人，几乎都会停下脚步看一眼。
花香被夜风吹开。
混着魔法灯的暖光，把整条街都衬得有些不真实。
这不是单纯的排场。
这是紫罗兰商会在告诉所有客人，今晚不是普通消费。
今晚，是一场值得被记住的盛会。
人一旦走进这样的氛围里，钱袋子的底线，也会跟着往上挪一挪。
拍卖行门口两侧站着整排整排的接待人员。
他们穿着统一制服，胸口别着紫罗兰纹章。
笑容温和，姿态得体。
再往外，却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
银灰色甲胄，深紫披风，腰间长剑全部扣好。
有几名护卫身上，还能看见明显的魔法防护饰品。
一边是柔和笑容。
一边是冷硬甲胄。
紫罗兰商会把财富和安全感同时摆了出来。
今晚这里聚集的财富，足够让很多人心生歪念。
他们当然不会只靠鲜花和笑容撑场面。
维克多顺着花毯往前走。
普通邀请函的客人，有普通入口。
贵宾邀请函的客人，会被引向另一侧。
至于那些贵族马车，则有专门的泊车区和随从通道。
每一种人，都被安排进不同的线里。
看着热闹，实际上一点不乱。
维克多递出自己的烫金SVIP邀请函。
接待人员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更正式了几分。
他没有高声通报，也没有做出夸张动作，只是微微躬身，向旁边示意。
很快，一位面容姣好、着装得体的女士走了过来。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紫色礼服，裙摆不长，行动方便。
胸前同样别着紫罗兰纹章。
“维克多阁下，晚上好。”
她行了一礼，声音清清柔柔。
“请随我来。”
维克多点了点头，跟着她离开人群。
只是一步之隔，周围的喧闹便被抛到了身后。
普通客人还在排队、寒暄、递邀请函。
他已经被从人群里剥离出来，进入了另一套服务系统。
女士走在前方，步子不快不慢。
一路上，她简单为维克多介绍今晚的安排。
“维克多阁下，维兰提亚紫罗兰拍卖行共有三个拍卖厅。”
“您的位置，在最大的一号会场顶层包厢。”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一面巨大的紫罗兰纹章。
“另外两个会场今晚也会启用。它们会通过魔法光幕实时转播主会场的拍品。”
“身处分会场的客人，同样可以进行竞拍。”
维克多挑了挑眉。
这就有点意思了。
三个会场一起开。
主会场装不下，分会场还能接着收人。
紫罗兰商会这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有钱的钱袋。
女士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着补了一句。
“今晚到场的客人比预估更多，所以拍卖行临时加开了两个分会场。”
也就是说，他今晚看到的竞争者，不一定都坐在他眼前。
还有整整两个会场的人，藏在魔法光幕另一端。
这场拍卖会，比看起来还热闹。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弧形长梯。
楼梯两侧挂着垂落的紫色帷幔。
帷幔上绣着银线勾出的花枝。
晶灯悬在墙边，一盏一盏往上延伸。
他们每往上走一段，楼下的人声就低一些。
等走到顶层时，那些嘈杂声已经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底音。
这段路不像单纯的通道。
更像一段缓慢抬高身份感的台阶。
从门口到顶层，从人群到包厢。
一步一步，都在提醒客人。
你和下面那些人不一样。
维克多心里啧了一声。
紫罗兰商会做生意，确实有一手。
女士在一扇镶着紫罗兰纹路的门前停下。
她轻轻推开门。
“维克多阁下，这就是您的包厢。”
这个包厢像是宫殿的一个偏厅，大概三十平左右。
里面布置得非常舒服。
地上铺着柔软地毯，墙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紫罗兰。
桌上有茶，有酒，还有不少水果拼盘和点心。
花样多得有些过分。
有几样水果，维克多在北部城区和南港贸易区见过。
还有几样，他是第一次见。
它们被切成精致小块，摆在透明水晶盘里，旁边还放着银制小叉。
点心也是一样。
有奶油香味很重的，有裹着坚果碎的，还有一种薄薄的紫色小饼，表面刷着蜂蜜一样的亮光。
维克多看了一眼就明白。
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填肚子。
包厢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客人：
这里很贵。
今晚也该很贵。
人坐在这种地方，喝着好酒，吃着远方运来的水果，再看着下面一群人争抢拍品，很容易觉得多花一点钱也没什么。
温柔陷阱。
但不得不说，陷阱布置得挺舒服。
维克多直接在天鹅绒铺就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靠背角度刚好。
坐下以后，视线正对前方那块巨大的水晶玻璃。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下方整个一号会场。
主会场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贵宾席。
后方是普通席。
再远一点，是拍卖台。
拍卖台上方悬着紫罗兰纹章，纹章周围有淡淡的魔法光晕。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
一些客人还在低声交谈。
还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向顶层包厢方向。
可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旁边的女士适时开口。
“维克多阁下，这面水晶玻璃是单向的。”
“您可以看见外面，外面无法看见包厢内的任何情况。”
维克多点了点头。
坐在单向玻璃后面，能减免很多没必要的试探。
女士又走到沙发右侧，指向扶手上的一个小型法阵。
法阵刻在深色木质扶手上，线条细密，中央镶着一枚浅紫色晶石。
“这里是通讯法阵。”
“竞拍时，只要将手放在法阵上，就可以进行报价。”
维克多看着那个扶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好家伙。
把手往上一放，就能花钱。
这个设计也太顺手了。
女士似乎早就习惯客人打量这个法阵，继续介绍道：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激活左侧扶手上的法阵，我就在包厢外。”
她说完，向维克多轻轻行礼。
“祝您今晚拍得心仪之物。”
维克多笑了笑。
“麻烦了。”
女士退出包厢，将门轻轻关上。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被隔绝。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下方会场隐隐传来的交谈声，隔着水晶玻璃，像一层远处的潮声。
维克多靠在沙发里，随手拿起一颗没见过的紫红色水果，咬了一口。
味道酸甜，汁水很足。
价格大概也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