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盾牌的间隙被砸开，维克多就已经把弓拉满了。
指尖上，一缕缕刺目的蓝白色电芒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像是数条狂暴的小蛇，顺着紧绷的弓弦疯狂缠绕，噼啪地炸响，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风一圈圈往里收，把前方那段空气压成一条又细又直的管子。
管子里头什么都没有，连最后一丝阻力都被挤了出去。一条真空的通道，就这么凭空架在了他和瑟薇娅之间，笔直地通向她的胸口。
弓弦之上，一支由纯粹光元素魔力汇聚而成的能量长箭已经蓄势待发。
光元素一缕缕汇拢成箭身，亮得有些扎眼，安安静静地躺在弦上，像一截被人磨利了的阳光。
【画意·神罚天隼】
一只猛禽的虚影附在了箭身之上。
它通体裹着金光，双翅收拢，摆出俯冲扑食的姿态，眼睛冷而亮。
猛禽虚影与箭身的白光融成了一体，金白交缠，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他握弓的那条手臂，肌肉猛地鼓胀起来。
双臂上被【同壤】菌丝固化的【二环法术·蛮牛之力】，在这一瞬间也全线进入了超载爆发的状态。
他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有土黄色微光在流转。
“崩！”
一道金白色的亮线，撕开了祭坛前那片翻涌的黑暗。
它穿过那条真空通道，快得连一道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瑟薇娅周身翻涌的暗影能量，在这一刻本能地卷了上来。
夜枭之力也在她身前凝出一层漆黑羽影。
可在这维克多近乎豁尽全力的一箭面前，那点阻拦简陋得近乎可笑。
那些暗影像被光矛刺穿的黑布。
夜枭羽影还没完全合拢，就被金色天隼撕开一道裂口。
光箭从裂口里穿过。
几乎没有停顿。
下一瞬，便洞穿了瑟薇娅的心脏。
声音，是后头才追上来的。
“轰隆！”
迟到的雷鸣滚滚砸下，箭道两旁的空气被生生撕开。
音爆云在半空炸开，把祭坛边缘的碎石都掀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黑曜石砖上，叮叮当当。
阿尔德里克交代过，要活捉。
可局面走到这一步，留半分手，就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早就没有那个余量了。
祭坛上忽然就静了下来。
裹在瑟薇娅身上的暗影，开始一层层地往下退。
像潮水退出沙滩，把底下原本的东西一点点露了出来。
像是卸下了一层画得过重的妆。
直到最后，露出原本该有的颜色。
黑裙边缘的夜色不再流动。
肩头浮现的羽纹慢慢暗淡。
原本缠绕在她发丝间的黑雾，也像潮水一样退回祭坛阴影里。
她那双一直黑得没有底的眼睛，颜色也慢慢回来了。
漆黑褪尽，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眸。
战场上的喊杀声还在。
龙息还在天上滚动。
远处盾墙前，铁器碰撞声依旧没有停下。
可这一刻，那些声音都变远了。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近处只剩下瑟薇娅睫毛上的一点反光。
她指尖最后一下轻颤。
还有黑裙落在台阶上的轻响。
她张了张嘴。
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一下，慢慢拼出一个没有声音的口型。
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莫里斯。
可她终究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身体先一步软了下去。
她轻轻地往下滑落，正好落在了脚边那具干枯的尸体上。
倒在了莫里斯的身上。
两具身体靠在一处，姿势近得像是依偎。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
视线越过维克多，越过变成黑曜石砖块的剑盾卫士，呆呆地望向地下坑道高远的天穹。
远处，那些疯了一样冲击卡斯特兰军阵的狂信徒，身上的夜枭之力，在同一个瞬间全都灭了。
可怕的是，被抽走的不光是力量。
连命，也一起被带走了。
一个，两个，接着是一整排。
他们冲锋的脚步还没收住，人就直挺挺地栽倒在防线前。
皮肤飞快地干瘪下去，眼窝凹陷，转眼成了一具具被掏空的干尸。
冲在最前头的那一批先倒，后面的跟着倒，像被一阵风刮过的麦子，一片接一片地伏了下去。
潮水退尽，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滩涂。
卡斯特兰军阵前，士兵们举着盾，握着刀，看着那些刚才还差点冲破防线的敌人，一个个变成被抽干能量的干尸。
没人敢先动。
有些不敢置信，胜利来的有些太过突然。
前一刻还在十死无生的绝境里，下一秒，前面凶悍异常的邪教徒竟齐齐倒下。
广场的穹顶上，浮起了一道虚影。
那是一只夜枭，羽毛根根分明，眼睛又圆又亮，栩栩如生地悬在半空。
它低下头，朝祭坛上那具倒下的身体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倒像是在清点一笔亏掉的买卖，看看还能不能捞回点什么。
看够了，便扇动了一下翅膀，转身就要撕裂空间，朝着虚空深处逃窜而去。
就在它即将离场的这一刹那。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圈温润、柔和的白色涟漪。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凭空探了出来，随手一捞，就把那只夜枭攥在了掌心。
那动作轻得很，像是路过花丛时顺手摘了一朵花，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夜枭在那五根手指之间扑腾、挣扎，翅膀拍得再急，也挣不开半分。
顺着那条手臂，一个身影慢慢地浮现出来。
是个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士，安安静静地立在半空，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只徒劳挣扎的夜枭，神情说不上是好奇还是怜悯。
卡斯特兰的军阵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光明女神大人！”
“噗通”一声，那人跪了下去。
这一声像是点着了引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片军阵都跟着跪了下来。
“光明女神”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跪倒在地的闷响此起彼伏，从战场的这一头，一直滚到了那一头。
维克多甩了甩那条几乎没了知觉的胳膊，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抬头瞧了瞧天上那个白裙女士，咧嘴一笑。
“哟嚯。打完了，来给我撑场子了？”
原本他还防着永夜教会藏着什么后手。
这会儿己方的顶层战力到了场，他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能稳稳当当地落回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