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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家里变成了服装店,生意找上门

  打头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把手里的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了对门牌号。

  “是苏同志吧?我们从纺织厂来的,找了好几条巷子才摸到这儿。”

  苏星瓷笑着打量着她们。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的齐整,的确良衬衫熨的平平展展,裤线笔直。打头那个最利索,后头两个稍怯一些,探头探脑往院子里瞅。

  “你们找我买衣服?”

  齐耳短发的女人连忙点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件叠好的浅蓝衬衣抖开。苏星瓷一眼就认出来了,窄缝份,立领,腰线往上收了半寸,是她上批做的款。

  “这件是我们车间王姐在你这买的,说是八块钱。我们几个一看就走不动道了,这料子,这做工,百货大楼十五块的都赶不上。”

  “王姐说摊子已经收了,但卖衣服的人住在军属大院。我们问了三家才问到这条巷子。”

  后头一个圆脸姑娘探出半个身子,嗓门比前头那个还大。

  “苏同志,你家里还有货不?我们仨一人至少要两件!”

  苏星瓷往院里让了让,把门拉开。

  “有啊,姐姐们,快点进来看看。”

  苏星瓷也没想到,买卖居然会自己找上来。

  三个人鱼贯而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样衣,风一吹,袖子轻轻摆着。粉色的、白色的、浅蓝的,颜色搭在一起,土墙灰瓦的小院子愣是添了几分洋气。

  圆脸姑娘第一个冲过去,踮脚把那件粉色的七分袖摘下来,往身上比了比。

  “哎呀妈呀,这颜色真俊啊!”

  “你别急,先看看料子。”齐耳短发那个从她手里拿过去,翻到里头看走线。

  苏星瓷没跟过去,进偏房把预留的几件新款抱出来,搁在廊子下面的条凳上摊开。

  “这是新改的版,领口比上一批矮了半公分,夏天穿不勒脖子。袖子是七分的,拼了一道白边,显手细。”

  三个人呼啦围上来,一人抓一件往身上比。料子是红星厂的精梳棉,手感软,不起球,光泽好。她们在纺织厂上班,布料过没过眼一摸就清楚。

  “这针脚也太细了,比我们厂出口的都不差。”

  “领子这个弧度怎么做的?我在厂里干了三年,没见谁能收这么圆。”

  苏星瓷坐在霍沉舟早上搬出来的那把椅子上,椅面铺了棉垫子,不用猜肯定是他加的。

  “这版型是我自己改的,出口样衣的底版,重新调了肩宽和腰线。”

  齐耳短发的女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衣服往胸前贴了贴,扭头问另外两个。

  “多少钱?”

  “八块,跟大集上一个价。”苏星瓷答。

  “八块不贵!百货大楼那种硬邦邦的棉布衫都要六块五,还没这个版型。”圆脸姑娘已经开始从兜里掏钱了,一把零钱攥在手心,数都没数就往苏星瓷手里塞。

  “等一下,我要两件,蓝的一件粉的一件。”

  “我也要两件,有白色的没有?”

  “有。”苏星瓷起身回偏房拿。

  院门口传来劈柴的声音。

  咔。

  一斧子下去,干脆利落,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三个姑娘齐齐扭头看过去。

  霍沉舟站在院角的柴垛旁边,一身旧军裤,白背心,袖子卷到肘上,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在日头底下绷着。斧子举起来,落下去,一下一下,节奏稳的很。

  他没看这边。

  但他的位置刚好卡在院门和偏房之间,谁进谁出都在他余光范围里。

  圆脸姑娘咽了口口水,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扯的那个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两人缩着脖子笑。

  苏星瓷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把这一幕收了个全。

  她没吭声,嘴角弯了弯,低头把衣服在条凳上铺开。

  “白色的就剩这一件了,M码,你试试。”

  三个人挑挑拣拣,最后一人买了两件,总共六件,四十八块。齐耳短发那个额外定了三件,说是替车间的姐妹带的,当场掏了十五块定金。

  苏星瓷找了个练习本,撕下一页,写了尺码、颜色、数量,让她签了个名字,算是凭据。

  “后天来拿,下午三点以后。”

  “行!”

  送走三个人的时候,齐耳短发那个在门口站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苏同志,我们厂光女工就四百多号人,你这衣服要是长期做,根本不愁卖。我回去帮你宣传宣传。”

  苏星瓷拿起头花一人送了一个,“谢了,姐姐们。”

  院门关上。

  苏星瓷把那沓钱展开数了一遍,四十八加十五,六十三块。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都有。她把钱理齐了卷起来,塞进围裙口袋。

  霍沉舟放下斧子走过来,手里拎着暖瓶,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苏星瓷接过来喝了两口,靠在廊柱上。

  霍沉舟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坐着说。”

  苏星瓷被他按回椅子上坐好。

  “六十三块,坐在家里赚的。”她晃了晃围裙口袋。

  霍沉舟嗯了一声,蹲下来把她脚边散落的线头捡了,攥在手心揉成一团丢进簸箕。

  第二天,来了五个人。

  第三天,来了八个。

  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一传十十传百,拿着地址找上门来的。有的自己来,有的拉着姐妹一块儿,进了院子就直奔晾衣绳底下。

  苏星瓷把偏房腾出半间来当临时铺面,成衣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按颜色码好,一排蓝一排粉一排白。桌上搁着练习本和铅笔,谁买了什么号什么色,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霍沉舟那几天雷打不动,训练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院子里支了个小桌,搁两只搪瓷杯,倒好温水,来的人渴了能喝一口。

  第四天傍晚,苏星瓷关上院门,坐在偏房里对账。

  存货清空了。

  九十六件成衣,连同后来赶制的十二件,全部卖完。定金单子还有十七张没交货。

  她在练习本上把数字加了三遍,确认没错,才把笔搁下。

  七百六十八块,加上之前的七百五十二,再加零散的定金,一千六百多块。

  这才几天?

  这批布料成本两毛一斤,加上人工、线、扣子,一件衣服成本撑死一块八。卖八块,净赚六块二。

  一千多件做下来……

  她没敢往下算。

  灶房里水声响了一阵,停了。

  霍沉舟端着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半盆热水,冒着白气。他把盆搁在苏星瓷脚边,单膝跪下去,伸手就去解她的布鞋带。

  “沉舟哥,我自己来就行。”

  霍沉舟熟练的帮她脱了鞋子,脚放在水中,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拇指沿着脚弓慢慢按下去。

  苏星瓷的脚缩了一下。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那层老茧蹭过脚心,又痒又麻。

  “轻点儿……”

  霍沉舟没轻,换了个方向,顺着小腿肚往上揉。力道不重,但那一手茧子刮在皮肤上,苏星瓷嘶了一声,脚趾不自觉的蜷起来。

  “腿酸不酸?”

  “还行。”

  “嘴硬。”

  霍沉舟闷声说了这俩字,手上没停。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水汽渗进来,从脚踝一路暖到膝弯。

  苏星瓷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椅背,脑袋歪在一侧。偏房的灯是煤油灯,光线昏黄,晃晃悠悠的照着两个人。

  霍沉舟揉了一会儿,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毛巾裹住擦。擦的仔细,脚趾缝都没落下。

  苏星瓷低头看他。

  他蹲在那里,脑袋刚到她膝盖的高度,短寸的发茬黑的发亮,后脖颈上有一道晒出来的分界线。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发茬扎手。

  霍沉舟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抬起头,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捞进怀里。

  苏星瓷整个人被兜住,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闷哼了一声。他的胳膊箍的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今天站了多久?”

  “没多久……”

  “四个小时吧。”他替她数了。

  苏星瓷没说话。

  霍沉舟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蹭了一下,蹭到耳朵边上,热气喷在耳垂上。

  苏星瓷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

  “别闹,门没关。”

  “关了。”

  苏星瓷想起来了,他进屋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霍沉舟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嘴唇从耳垂滑到颧骨,又落在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了没走,贴着不动了。

  苏星瓷的手攥着他的衣领,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过了好半晌,苏星瓷才推了他一把。

  “起来,水凉了。”

  霍沉舟又亲了一口才松手。

  耳朵尖红透了。

  周末一早,霍明月就过来了。她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两只活鸡,右手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兜子。糖糖扒在她腿后头,露出半个脑袋。

  “弟妹!”

  霍明月一脚跨进院子,眼珠子先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墙钩子,偏房里摞着的布匹,桌上摊开的记账本,密密麻麻三大页。

  她把鸡往地上一撂,两步蹿到桌前,拿起练习本翻了翻。

  “弟妹。”

  她把练习本拍在桌上,一把攥住苏星瓷的手腕,眼珠子瞪的溜圆。

  “你先跟我说,这批货,到底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