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属于卫哥三人的那三个装着美金的行李箱重新收了回来。
"白送的诱饵。"
"那小阳呢?"林安安往墙角看了一眼。
小阳蹲在那里,肩膀缩得紧紧的。脸色惨白。
他面前那份碗饭,还剩了大半。
"小阳跟我们走。"蒲思博踱到小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出境之后还需要你的本事。帮我们做新身份、洗资金链路。"
"……我不想去。"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蒲思博蹲下身。
"小阳。"
他的语气温和得过分。
"你姐在ICU里。你知道续费靠什么。"
小阳的嘴唇在发抖。
"我已经花钱找人把你姐未来两年的医疗费用打到了你指定的账户里。但是——"
他伸出食指,点在小阳的额头上。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一个电话,钱就没了。你姐的氧气管子也就拔了。"
小阳闭上眼睛。
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好。"
蒲思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乖。"
地下室。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以往不同。
没有犹豫。没有单人的脚步。
是三双脚。
军靴。
踩在水泥地面上沉闷而规律的节奏。
尤清水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有人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一双力量极大的手直接扯断了绑在椅子扶手上的绳子。
尼龙纤维崩裂的声响。
她的手腕瞬间获得自由。血液涌向麻木太久的指尖,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还没等她有任何反应——
她被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一只手臂从她膝弯下方穿过,另一只卡在她的肩胛骨处。
不是公主抱,是搬运货物的动作。
粗暴、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扛上了肩膀。
肩骨硌在她的小腹上,呼吸被压迫得更浅。
陌生的体味。烟草和某种工业洗涤剂混合的气息。
不是蒲思博。不是卫哥。不是之前任何一个人的味道。
新的人。
尤清水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被扛着上了楼梯。
每一级台阶的颠簸都让她胃里翻涌。眼罩还蒙着,嘴上的胶带也还在。她看不见,喊不出。
只能听。
风声。
门被推开的铰链声。
然后,室外的空气涌进来了。
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扑在她裸露的胳膊上。
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远处有鸟在鸣。
她被从室内搬到了室外。
三步。五步。七步。
金属滑轨被拉开的声音——车门。
她被放进了一个硬质的平面上。应该是车厢后排的地板或者改装过的货厢。
脊背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她的手腕被重新束缚。这一次不是尼龙绳,是塑料扎带。"咔咔咔"地收紧。比绳子更紧、更精确、更无法挣脱。
脚踝也是。
专业。
太专业了。
车门被拉上。
砰。
引擎声轰鸣起来。低沉、有力。柴油机的震动透过金属车厢地板传进她的骨头里。
车动了。
蒲思博的声音从前排座位的方向传来。
"走小路。GPS全程关闭。"
一个陌生的男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回了一句:"知道。"
车在颠簸。
剧烈的、持续的颠簸。
不是公路。是土路。未铺装的、泥泞的土路。
每一个坑洞都把尤清水的身体从金属地板上弹起来又摔下去。肩胛骨、髋骨、后脑勺轮番撞击硬质表面。
疼。
但她顾不上疼。
她在听。
在拼命地用仅剩的听觉收集信息。
蒲思博在打电话。
"……已经出发了。沿着三号路线往南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
"卫哥他们最快六小时后醒。警方收到他们三个的定位信号后,会花至少两到三个小时追踪、确认、排除。加起来就是八到九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够了吗?"林安安的声音,紧绷。
"从这里到边境,走小路,五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可时家——"
"他们知道她在我手上。"蒲思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松弛,"只要她还喘气,尤家和时轻年就不敢动。他们已经答应了所有条件——你觉得为什么会这么痛快?"
他顿了一下。
"因为他们聪明。知道硬来的代价是什么。"
"那出了国之后呢?"
"出了国,她就是我们永远的保险。"
蒲思博的声音降了一个调。
"时轻年会为了她做任何事。时家会为了时轻年做事。只要这个女人在我手里——"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尤清水躺在颠簸的车厢里,牙齿把内唇肉咬破了。
果然。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她。
赎金只是第一步。
她本人才是真正的筹码。
一个可以永久要挟时尤两家的、活的、会呼吸的筹码。
恶心感从胸腔往上冲,被胶带封住的嘴让她甚至无法干呕。
她强迫自己用鼻子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林安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刻薄的快意。
"哥。"
"嗯?"
"等安全了——你说的清算。"
"怎么了?"
"我想先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蒲思博笑了。
低低的、含着什么东西的笑。
"行。随你。"
"只要别弄死。"
尤清水把手指蜷起来,指甲嵌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必须清醒。
五个半小时。
这是她拥有的最后时限。
一旦过了边境——
一切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不知道时轻年现在在哪里。不知道时家的力量能不能在五个半小时内找到这辆车。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还活着,并且出境后,将会面临无休止的折磨凌辱。
车继续在泥路上疯狂地颠簸着,往边境线狂奔。
小阳被挤在后排座位的最角落里。
他的膝盖紧紧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穿过座椅的缝隙,落在车厢后面那个蜷缩的、被绑住的人形轮廓上。
杏色裙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散乱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颈侧。
腕骨上一圈圈暗红色的血痂。
小阳把视线挪开。
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和泥泞。
车厢剧烈颠簸,悬挂系统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
泥浆被轮胎甩上车身,在窗玻璃外糊成一片浑浊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