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尤清水低声说。
"我不问。"
小阳的肩膀松了一下。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又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凑到尤清水嘴边。
"喝点。"
尤清水低头就着瓶口喝。
水是凉的。顺着干裂的喉咙滑下去，整个食道都在隐隐作痛。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小阳收回水瓶，蹲在她面前，把瓶盖拧紧。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尤清水极轻地说。
小阳的手顿住了。
"蒲思博和林安安。"她说，"就算拿到钱，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你不知道吗。"
小阳没有抬头。
他的指甲死死掐进矿泉水瓶的塑料壁里。
过了很久。
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管不了。"
"小阳——"
"别叫我名字。"
他猛地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胶带和黑色眼罩。
"对不起。"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胶带"啪"地一声重新封住尤清水的嘴。眼罩被罩上来，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他在她耳边停了一下。
极轻地道："……如果有机会，我尽量让他们别再饿你。"
"——但你别指望我。"
脚步声匆忙地远去。
铁门"咔哒"合上。
地下室里重新只剩下尤清水一个人。
她坐在彻底的黑暗里。
舌尖上还残留着一点面包屑的咸味。
胃里那点食物正在被身体贪婪地吸收，让她麻木的四肢重新有了一丝知觉。
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四。
尤清水把脊椎弯成一个弧度，肩胛骨抵着铁椅靠背，双膝尽可能地向胸口收拢。
绑在脚踝上的绳子扯紧了，限制她蜷缩的幅度。
她最多只能佝偻成这个姿势——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但壳是透明的、脆弱的。
一百七十五。一百七十六。
在数字稳定推进的间隙里，她的理智不会崩塌。
黑暗和寂静是会吃人的。当你看不见、叫不出、动不了，你的大脑就会开始自行填补空白——填充恐惧、填充幻觉、填充绝望。
所以她数数。
二百零三。二百零四。
壮汉没有再来。
那个南方口音的圆脸女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推开铁门。
每一次的流程都一样——
先解开脚踝的绳子。
再松开右手腕。
左手腕保持绑定。
一个生锈的铁罐子被塞到她手里。
"快点，解手。"
女人的声音永远是这四个字。
她就站在一米外。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搁在手掌上颠着。
尤清水的双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她蹲在铁罐旁边，手还被绳子牵着，姿态屈辱到极点。
解决完，女人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回椅子上。动作粗暴利索。
尤清水根本无力反抗，虚脱的身体像一具空壳，被扔回椅子上重新绑好。
手腕上的尼龙绳勒进了肿胀的皮肉。新的血渗出来覆盖在旧的痂上面。
眼罩蒙上。
胶带封口。
门关上。
世界再次坍塌成一片虚无。
五百一十七。五百一十八。
不能崩溃。
她想起时轻年。
银灰色的短发。湛蓝色的眼睛。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清清，等我。"
——他一定在找她。
五百一十九。
——他的难受一定不比她少。
五百二十。
——他会来的。
楼上。
四个黑色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美元现钞。
一百元面值，每个箱子里有五十捆，每捆一万美金。
加上剩余部分以电子转账的形式打入了蒲思博指定的离岸账户。
五千万人民币。
折合约六百八十余万美金，加上电子部分的数额。
蒲思博从箱子里抽出一捆钞票，用拇指快速拨了一遍边缘，确认没有定位芯片和染料包。
"干净的。"他说。
他的手指碰过每一捆，仔细摸索纸币的厚度和质感。
旁边桌上还放着六本崭新的护照。深蓝色封皮，东南亚某国签发。照片分别对应在场六个人的面孔。
以及一套完整的出境路线图——打印在A4纸上，标注了三个备选口岸和对应时间窗口。
"时家办事还挺利索。"粗嗓门的壮汉把属于自己的那本护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玩意儿是真的？"
"比真的还真。"蒲思博头也不抬，"时家的人脉网络能搞到的东西，你做梦都想不到。"
"那……人质呢？"
年纪偏大的深色夹克男人开口。
蒲思博合上箱子，金属锁扣"咔哒"声。
"按约定，明天早上八点，对方派人来这个地址接走她。在那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行动。"
"你怎么确定？"壮汉质疑道。
"因为他们不敢赌。"蒲思博说，"我告诉他们，如果在约定时间之前检测到任何异常——无人机、便衣、信号干扰——地下室里会有一个定时装置启动。"
"你他妈真装了？"壮汉的眼睛瞪大。
"没有。"蒲思博笑了一下，"但他们不知道。"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必须全部离开。分头行动。各奔东西。"
他把地上的四个箱子分别给他们。
"你们四个人的份额。护照加现金。老卫五十万美元。阿姐五十万。老郑五十万。小阳五十万。一视同仁。"
壮汉"卫哥"打开箱子，抽出里面的一沓钞票数了数。满意地哼了一声。
"行。"
圆脸女人也拿了自己的那个，挪到身后。
深色夹克的"老郑"沉吟着把护照翻开看了一遍。
"路线呢？我走哪条？"
"你走南边。"蒲思博指着桌上的路线图，"今晚十点出发，沿G15高速到边境城市，明天凌晨从旱路口岸出境。阿姐走东边。老卫走西北方向。分开跑，越散越安全。"
"你和你妹子呢？"卫哥问。
"我们单独走。带着小阳。"蒲思博的语气不容置疑，"小阳是技术人员，我们拿了大头的最容易被当成第一追捕目标。万一路上遇到电子盘查，还需要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