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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各自押注的下一代

  时轻年把视线从警局方向收回来。

  转向身侧这个人。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疏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今天的事。"

  他的声音低哑。

  "多谢小叔帮忙。"

  时鸿策转过脸。

  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面孔上,浮起一个极浅的笑。

  "自家人。"

  他说。

  "用不上'帮'这个字。"

  时轻年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时鸿策偏了偏头。

  "小寒在家里一直念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那孩子知道他喜欢的姐姐出了事,晚饭都没怎么吃。"

  时轻年的手指蜷了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住了唇。

  点了一下头。

  "……替我谢谢他。"

  时鸿策没应这句,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太明显的、长辈看晚辈的打量。

  时轻年解开安全带,手按上了车门把手。

  "那我先走了。"

  "小年。"

  时鸿策又开了口。

  时轻年的手顿住。

  "你离家这些年。"

  时鸿策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还是头一回这么着急的找我。"

  车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看来这个女孩子,在你心里的位置确实很重。"

  时轻年没有转身。

  但他松开了车门把手。

  背脊微微绷紧,随即又松下来。

  "是。"

  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却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论证的事实。

  "她比什么都重要。"

  他偏过头,终于正面看向时鸿策。

  瞳孔在暗色车厢里亮得惊人。

  "如果有人要伤害她。"

  "不管是谁。"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语气不重。

  却带着不加修饰的直白。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时鸿策盯着他。

  然后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带着一点真正的欣赏。

  他听懂了。

  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时家听的。

  ——别动她。无论以什么名义,什么借口。

  "放心。"

  时鸿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一下车窗框。

  "时家还没把算盘打到你的人头上。"

  时轻年的肩膀松下来一寸。

  "……小叔。"

  "嗯。"

  "今天我的态度——"

  "不用道歉。"

  时鸿策抬手,随意地摆了一下。

  "你长大了。找到了想守一辈子的人。"

  他偏过头,看向时轻年。

  "这是好事。"

  时轻年垂下眼。

  那句话砸在他心里,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他没有回应。

  只是重新把手按上车门。

  "不过——"

  时鸿策的声音又响起来。

  时轻年的手第二次停住。

  "以我现在的身份,很多事不方便直接出手。"

  时鸿策的语气依旧淡然。

  但接下来的话,让时轻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今天真正出手的——是你爸爸。"

  时轻年的瞳孔骤缩。

  "你来找我以后,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二哥。"

  时鸿策的目光落在时轻年脸上。

  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热搜。舆论。警方的对接。"

  "都是他的人在做。"

  时轻年没动。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他一直想见你,小年。"

  时鸿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满是裂痕的玻璃上。

  "他很想你。"

  时轻年的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抗拒、还有一丝被深深埋藏的、他绝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时鸿策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里映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

  时轻年开口。

  "我不想见他。"

  五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时鸿策的睫毛垂了垂,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决计不回来了?"

  "嗯。"

  时轻年点头。

  那颗银灰色的脑袋在暗色车厢里微微晃动,像一头固执的兽。

  时鸿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食指上那枚低调的黑玛瑙戒指折射出一线冷光。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的事。"

  时鸿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女朋友被关进了监狱,被人拍了照片,被全网几亿人围攻谩骂。被关在铁门后面。"

  "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时轻年没说话。

  "是找我。"

  时鸿策偏过头,正面看向他。

  "因为你自己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时轻年最不愿意被触碰的地方。

  他的下颌肌肉绷紧。

  "一个国家队的新人球员。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

  时鸿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连一条热搜都撤不下来。"

  "你甚至连一个派出所的门都进不去。"

  时轻年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咔咔作响。

  "今天是我和你爸在。下一次呢?"

  时鸿策的目光没有移开。

  "下一次有人要动她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再跑来找我?"

  "还是——"

  他微微一顿。

  "用拳头?"

  车厢里的空气冷得像凝固了。

  时轻年的呼吸变重了。

  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加大。

  "只有自己站在最高处。"

  时鸿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漆黑的挡风玻璃。

  "才有守护一切的资格。"

  "否则——"

  "全是空谈。"

  时轻年咬住了后槽牙。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最残酷的证明。

  如果不是时鸿策。如果不是那个他十二岁就决定再也不认的父亲。

  尤清水现在还被关在里面。

  全网的唾沫还在往她身上泼。

  而他——

  什么都做不了。

  "你知道你名字里那个'轻'字的重量吗?"

  时鸿策忽然问。

  时轻年抬起眼。

  "时轻雪。时轻年。时轻寒。"

  时鸿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大房长女。二房长子。三房独子。"

  "知道为什么莫婷生的两个孩子都没有这个字吗?"

  时轻年的瞳孔微缩。

  "因为'轻'——是时家新生代继承人的字辈。"

  时鸿策转过脸。

  那张妖冶俊美的面孔上,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大伯选了影视与文化。你父亲选了商业。我选了政治。"

  "三条路。三个继承人。"

  "时轻雪。时轻年。时轻寒。"

  "我们三兄弟各自押注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