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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我们可能都低估了她

  铁骑在黎明前合围。

  公主经营多年的暗桩、据点、人脉,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她被困在城东一座废弃的祠堂里,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外面是黑压压的甲胄和火把,马蹄声踏碎了夜色。

  公主坐在供桌前,手里攥着一枚旧得发黄的玉佩。

  那是母后的遗物。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自己竟然真的动摇了。

  她差一点就要点头了。

  差一点就要跪下去,接过那个"皇后"的头衔,把父皇的血、母后的命、侍卫们的尸骨、子民的哀嚎,统统咽进肚子里。

  "主上。"

  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公主回头。

  阿九站在祠堂的门槛上,黑色劲装上沾着夜露,长刀横在身侧。

  恶鬼面具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属下请命。"

  公主的瞳孔骤缩。

  "不准。"

  "外围东南角换防有三息间隙,"阿九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差事,"属下可以撕开一道口子。主上从那里走。"

  "我说了不准!"公主猛地站起来,玉佩从指间滑落,磕在石板上碎成两半,"我已经——"

  她的声音哽住了。

  已经失去了太多。

  父皇,母后,侍卫,宫女,妹妹。

  每一个为她而死的人,都是她身上被活生生剜掉的一块肉。

  她不要再多一个了。

  阿九沉默地看着她。

  然后,她抬起手。

  指尖触上了面具的边缘。

  公主的呼吸停了。

  恶鬼面具被缓缓摘下。

  露出底下那张脸的瞬间,整个放映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许梦晗也恍惚了片刻。

  银幕上,那张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明艳,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岁月和刀锋共同打磨过的凛冽。

  和公主有四五分相似的轮廓。

  唯独眼角下方,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公主的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撞上了供桌。

  "你……"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阿九将面具握在手中,垂在身侧。

  没有面具的遮挡,她的表情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我们这样的人,"她说,声音很轻,"一生只能摘一次面具。"

  "那就是在死之前。"

  公主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是……你是阿——"

  阿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银幕上给了一个极近的特写。

  阿九的口型,慢慢地翕合了两个字。

  很轻,很轻。

  像风吹过枯叶。

  公主拼命去辨认她的口型,但祠堂外的喊杀声太大了,火把的噼啪声太响了,她什么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阿九看着她。

  那双从始至终冷冽如刀的杏眼,忽然在这一刻,柔和了下来。

  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

  像很多年前,河岸边那个被宫女牵着手的小女孩。

  "阿九,尽忠。"

  她转身。

  长刀出鞘。

  公主扑上去,被左右的人死死拦住。

  她挣扎,踢翻了桌案,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碎裂的玉佩上,鲜血渗进石板的缝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形。

  "回来——!"

  “给我回来——!!”

  “我命令你回来——!!!”

  "你回来!!你不叫阿九——你有名字的——!!"

  阿九的背影顿了一瞬。

  肩膀似乎有极细微的震颤。

  然后她迈开步子,提刀冲入了火光与刀阵之中。

  没有回头。

  放映厅里,有人在哭。

  不止一个人。

  许梦晗旁边那个女生把整张脸埋进了纸巾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梦晗只是盯着银幕,一动不动。

  画面切成了远景。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夜色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火把的包围中左冲右突。

  长刀劈开盾牌,斩断枪杆,刀锋上的血在火光中折射出暗红色的弧线。

  她杀了一个又一个。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色劲装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但她的刀没有停。

  直到东南角的防线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公主被部下架着从那道口子里冲了出去。

  她回头望。

  只看见阿九被长枪刺穿了腹部,单膝跪地,仍在挥刀。

  画面在这里切断了。

  再出现时,是白天。

  公主找到阿九的时候,尸体已经冷了。

  镜头没有给全景。

  只拍了一只手。

  那只手还握着刀柄,指节青白,骨节分明。

  刀刃已经砍到卷了刃,豁口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公主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掰开那些僵硬的手指,把刀取了出来。

  她没有再哭。

  她把那柄卷了刃的长刀别在自己腰间,站起身。

  转过头时,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变了。

  像淬过火的铁。

  像她母后拔出金簪前的那种决绝。

  之后,公主用铁血手腕收拢残部,联合旧臣,策反边军。

  她不再犹豫,不再心软,不再在深夜里对着烛火发呆。

  每一次下达杀令之前,她的手都会按在刀柄上。

  曾经的爱人,被她亲手用那把卷刃的长刀刺穿了心脏。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踏着满地的尸骨,走上了那高高的玉阶。

  龙椅冰冷。

  她坐了上去。

  镜头拉远。

  大殿空旷,群臣跪伏。

  女帝穿着龙袍,腰间佩着一把破旧的长刀。

  她的眼神睥睨天下,却又空无一物。

  银幕暗下。

  片尾曲响起。

  放映厅里亮起了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身。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无法言说的悲怆与震撼中。

  许梦晗走出影院大厅时,脚步很稳。

  周围的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电影。

  她穿过人流,站在廊道尽头的角落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

  "叔叔。"

  许梦晗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乖巧又从容的质地,跟方才在银幕前微微失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清水拒绝了我提出的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线,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含混的尾音从话筒里溢出。

  许梦晗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叔叔,我建议先别动她。"

  对面似乎反问了什么。

  "我们可能都低估了她,也低估了她对轻年哥哥的……决心。"许梦晗的嗓音压得更低,字句却咬得极清楚,"如果真用更强硬的手段,我怕轻年哥哥那边,会更不可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