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特急物流车停在燃烧室车间门口，司机把恒温箱从车厢里抱下来，箱体外侧贴着红色标签，长江-1000A燃油喷嘴，B23替换件。
苏明哲从工具箱旁站起来，昨夜那只红色隔离盒还放在检测台上。
他接过恒温箱，核对封签、批次、加工编号，三项全部对上后，才剪开扎带。
新喷嘴躺在防震泡沫中，表面干净，喷射孔边缘在灯下泛着细细的金属光。
陈宇端着检测记录本跟在旁边。
苏明哲把新喷嘴送到显微检测台，内窥镜探头伸进去，二十四个喷射孔逐个检查，屏幕上孔壁光滑，找不到卷边。
检查表签完，他把旧B23喷嘴装回红色隔离盒，新件装上燃烧室，密封圈复位，外壳扣合。
扭矩扳手咔哒到位，苏明哲站直，退后半步。
“装好了。”
李天已经在一号试车台控制室，桌上摆着昨夜那张红圈报告，涡轮后温曲线上的0.3%锯齿仍被放大钉在主屏右上角。
听到喷嘴更换完成，他把报告放在主控台旁，向操作员点了一下头。
轨道车重新把长江-1000A推入试车台，测试架八个固定点依次锁死，燃油接口接入，冷却管路接入，光子FADEC接口接入，数据采集线逐项亮绿。
防爆门合上，厚重闷响从地面传到控制室，每个人都往屏幕前靠了半步。
苏明哲站在后排，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收紧，又松开。
李天翻开启动程序第一页，右手放在启动键旁，左手边是新喷嘴批次表。
操作员报：“燃油供给正常”。
工程师报：“光子FADEC自检通过”。
李天按下启动键，涡扇转子开始转动，N1转速从零攀升，30%，50%，80%。
控制室里无人开口，记录员笔尖在纸上划动，涡轮前温度和涡轮后温度两条曲线同时往上走。
李天盯着主屏右侧的涡轮后温曲线，上次锯齿出现的位置正在接近，屏幕上的目标线被放大到最大比例。
85%。
90%。
那条曲线贴着目标区间往前走，。
95%。
李天侧头看了苏明哲一眼，又看回主屏。
“推到100%。”
操作员把推进杆推到全推力位置，N1转速升到100%，推力读数跳出，达到设计值百分之98%。
振动值刷新，设计上限70%。
排气温度在设计上限85%以内。
燃油流量曲线没有异常波动。
光子FADEC响应栏一行行亮绿。
控制室里依旧无人说话，设备低鸣贴着墙面传来，试车台内的长江-1000A在固定架上高速运转，尾喷管后方热浪把观察窗外的灯影晃成一层细纹。
计时栏跳过六十秒。
涡轮后温曲线贴线前行，昨夜那道锯齿消失得干干净净。
计时栏跳过九十秒。
苏明哲摘下眼镜，又重新戴上。
计时栏跳到一百二十秒。
李天把视线从主屏移到操作员手上。
“停车，首次地面试车成功。”
操作员执行停车程序，燃油供给回落，转子转速从高位慢慢降下，试车台里的发动机仍在转，嗡鸣一点一点低下去。
记录员把成功两个字写进试车日志。
陈启在办公室远程屏幕前看完全程，手边的水杯从试车开始到停车都未动过。
李天宣布成功后，他先把全推力一百二十秒那段视频截取出来，又把涡轮后温曲线与昨夜锯齿曲线并排截图。
视频文件保存到长江航发涉密资料夹，文件名写着，长江-1000A首次地面试车。
陈启打开加密通信，把视频发给军委代表。
“请首长检阅，长江-1000A首次地面试车，中国心第一次跳动。”
消息发出后，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四条线从上到下排着，单晶叶片后面是归零，碳化硅复材后面是超GE两百度，FADEC后面是光替电三百%，地面试车后面仍写着首次点火。
陈启拿起绿笔，在地面试车那一行后面打了一个勾。
笔尖停在白板右侧，他又写下一行。
下一步：高空台加适航取证。
试车台那边，李天开始填写正式报告，第一页是日期，第二页是工况，第三页是异常对照，昨夜的B23毛刺照片被贴进附件。
苏明哲把红色隔离盒交给质量组，要求封存，封存单上写着：0.3%锯齿根因样本。
质量组工程师问：“这个要不要作为工艺复检反例进入培训库？”
苏明哲点头：“进”。
李天把报告写到总结栏，写下长江-1000A首次地面试车通过。
操作组长拿着报告站在旁边。
李天看了他一眼。
操作组长把报告攥紧了一点：“李总，今天这条曲线和图纸一致了。
李天把昨夜那张红圈报告拿过来，与今天的涡轮后温曲线并排放到桌上。
“以后都按今天这条曲线执行。
操作组长点头，把两份报告一起扫描，旧的锯齿和新的平线被录进同一个资料夹。
傍晚，陈启把白板照片发进长江航发核心群。
苏明哲回复了一个句号。
沈明轩回：“FADEC数据要全量同步给我，试车台工况比仿真台更有价值”。
陶安然回：“复材今天开始补做尾喷管周边热循环”。
宋雅琴回：“地面试车相关新增费用请试车台提交专项明细”。
赵北回：“宋总，今天你能稍微晚一点提明细吗”。
宋雅琴回：“反正要提的”。
梁鸿远回：“我以为卖车群已经够热闹，原来航发群也热闹”。
群里安静下来，试车台那边又发来一张照片，长江-1000A停在测试架上，尾喷管后方热浪已经散去，机身外壳还带着试车留下的细微热痕。
陈启把这张照片保存到资料夹，和军委代表那段视频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军委代表回复了一行字。
“收到，已上报”。
陈启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夜色落下时，一号试车台的灯仍亮着，工作人员开始为复测做管路清洁，燃油喷嘴B23的红色隔离盒被锁进样本柜。
李天站在主控台前，正在复核一百二十秒内的燃油流量和温度数据。
陈启办公室里，白板上的地面试车已经打勾，下一步那行字很醒目。
高空台。
适航取证。
长江航发基地一号试车台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从试车状态切成待机状态。
中国心第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