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落下的一瞬，悟空手臂一僵。
金箍棒上的金光泄了一寸。
灵感大王双锤却已压下来。
轰！
悟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肩背硬生生低了半寸。
棒身横在双锤之下，震得嗡嗡作响。
悟空抬头。
灵感大王低头看他。
“好猴儿，怎么没力气了？”
他低声笑道：“急了？”
灵感大王的声音又变了，像极了须菩提。
悟空牙关咬紧，骂了一声。
“闭嘴。”
灵感大王轻轻歪头，温声道：
“好猴儿，莫急。”
“好戏还在后面呢。”
说着，双锤又陡然一重。
悟空肩背再低一寸，脚下青石咔嚓裂开。
灵感大王笑意更深。
“你要不再看一眼你的师父们？”
“最后一眼了。”
话音刚落。
黑水从灵感大王脚下漫开。
起初只是一层薄水。
下一刻，洞壁远去，石顶拔高。
四周一晃。
哗——水声轰然压下。
三星洞转眼便化作一条浑浊大河。
通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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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从高处冲下，卷着细碎红光，像带着血丝。
灵感大王与悟空立在河中。
一浪拍来，水至膝下。
下一浪拍来，已到腰间。
双锤仍压着金箍棒，浪头撞在二人身上，溅起黑色水花。
玄奘那边站着。
须菩提离悟空更近些，就在斜后方。
河水冲向二人。
悟空猛地发力。
金箍棒抬起半寸。
他转头，高喊道：
“师父！”
只见玄奘闭目合十，一动不动。
须菩提衣袖垂落，同样没有动。
下一刻，两人同时被河水卷走。
两道身影在浑浊浪里一晃，便被急流冲开。
悟空目眦欲裂。
灵感大王看着悟空这般模样，却笑出声。
“你在喊哪个？”
悟空扭过头，狠狠瞪着灵感大王。
“你该死！”
灵感大王拖长了声音。
“放心，不会这么快死的。”
“不过，你猜——”
河水翻涌。
玄奘与须菩提已被浪头推远，身影时隐时现。
“我接下来要吃哪个？”
灵感大王手中双锤红光一闪，又将金箍棒压回去。
“你选一个吧。”
他咧开嘴。
“一个已经在我肚子里了。”
“这两个，我也要吃掉。”
他低头凑近悟空，像真在给徒弟讲道理。
“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便大发慈悲。”
“让你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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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俺选你老母！”
悟空身形忽然缩小。
双锤压空的一瞬，悟空贴着棒身滑出，随即暴涨，抬脚踹在灵感大王腹部。
砰！
腹部凹下去一块，黑鳞翻开。
灵感大王被踹退几步。
然后悟空翻腕一顶，金箍棒从双锤底下抽出。
身形化作一道金光，钻进河中，直冲玄奘。
他没有捏避水诀。
也顾不上捏。
左手探出。
“师父！”
悟空刚要抓住他的手腕，灵感大王唇边仍带着那点笑。
他没有追。
也没有拦。
黑水从他脚下散开，化作一条条黑手，在河中向着悟空疾游。
它们缠向悟空脚踝。
悟空一棒扫碎。
“滚开！”
黑水炸开。
碎水还未落尽，便化成更多黑手，缠向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悟空反手连扫，金光在河水里切出数道裂口。
灵感大王抬手一指。
黑手调头，齐齐冲向须菩提。
那些手抓住他的袖袍和发冠，往河水深处拖。
悟空左手抓向玄奘，右手金箍棒骤然变长，直冲须菩提身侧。
他脑后一拽，拔下一根救命毫毛。
毫毛入水，金光一闪，化作一个避水罩，笼住玄奘。
玄奘周身水势退开。
未等悟空松一口气。
须菩提那边黑水又起。
数十只黑手竟从河中伸出，一层接一层抓住须菩提。
悟空本想带着玄奘折返。
可玄奘身边的避水罩猛地一颤。
几只黑手趴在金光外，指甲抠进光罩里，拖着玄奘连同那罩子一起往下游走。
悟空一把扛起玄奘。
另一边，金箍棒扫到须菩提身前，砸碎十几只黑手。
可新的黑手从河底又冒出来，抓住须菩提的衣袖，把他往急流里拖。
悟空手臂一紧。
左手扛着玄奘。
右手压着金箍棒。
灵感大王笑得更大声。
“好猴儿！”
“好猴儿！”
他竟鼓起掌来。
双锤悬在身后，锤头红光映得他脸色越发诡异。
那嗓音又变了。
像关保儿一般。
他拍着掌，唱了起来：
“好猴儿，笨猴儿。”
“护这边，丢那边。”
“救那边，丢这边。”
“东边冲，西边掉。”
“乖徒儿，莫乱跳。”
“江流儿，肚里叫。”
“须菩提，水里泡。”
“唐玄奘，捞不着。”
“心猿跳，心魔笑。”
“仨师父，都没了。”
“只剩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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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声混在河声里。
悟空没管那声音。
他将玄奘扛在肩上，避水罩的正好笼住二人。
冲向须菩提。
金箍棒开路。
黑手在棒风里碎成黑水，又在身后重新聚拢。
他不管身后，只往前冲。
悟空还是抓住了须菩提的手臂。
他左边揽着玄奘，右边抓着须菩提。
三个人在急流里靠在一起。
看了左右一眼，悟空喘了一口气，都在。
灵感大王却忽然不唱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腹。
声音轻下来。
“好猴儿，这里还有一个呢，别忘了。”
悟空动作一顿。
灵感大王看着他笑。
“方才你还是迟疑了。”
他抬眼看悟空。
“是不是在想，如果他没了。”
“须菩提的执念便没了。”
“玄奘也能继续取经了。”
“我说的对不对？”
悟空没有理他。
灵感大王低声笑着。
“你看。”
“江流儿真可怜。”
“连你也觉得他死了更好。”
“可他明明是因为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须菩提因为你被贬下凡，道心蒙尘。”
“玄奘也是同样因为你的好奇，横生此劫。”
灵感大王抬手一指玄奘。
他的声音越低，越像从水底冒出来。
“这全都是因为你啊。”
“都是你害的啊。”
“悟空。”
悟空眼中金光忽然乱了。
一只黑手猛地冲向他
那手上的脸，竟然变成他自己的脸。
毛脸雷公嘴，脸色铁青。
眼睛里满是血丝。
那张脸忽然开口。
“都怪我。”
悟空用头，撞碎那张脸。
“你放屁！”
灵感大王身形一晃，已至身前。
灵感大王俯身，贴近他。
“好猴儿。”
“你猜你的师父们为什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悟空抬眼。
灵感大王笑着看他。
“因为他们都不要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