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水冰得彻骨。
和灵泉的温润截然不同，这条地下暗河就像是从冰层底下渗出来的融水。入水的瞬间，云梦雪浑身汗毛竖起。
她仍然只穿着那件湿透的内衣。
冰水浸透布料，贴着肌肤，冷的她嘴唇迅速发紫。
“云同学，抓紧我。”
林渊从后面伸出手。
云梦雪犹豫了一秒，没有推开。
暗河水流湍急，能见度几乎为零。两人只能凭借墙壁的触感和水流的方向辨别前路。
林渊的手抓着云梦雪的手腕，看似也冻的发抖。
实际上，先天道体的体温调节功能正在全力运转。他的核心体温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但体表温度被他刻意压低了——必须和“废柴”的人设保持一致。
他不能比一个混沌元灵体的拥有者更抗冻。
“左边，走左边。”
暗河出现了第一个分叉口，林渊脱口而出。
云梦雪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看那个地图了。”林渊立刻补充，“红色那条线往左拐。大概。”
“大概？”
“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云梦雪深吸一口气，选了左边。
事实证明，选对了。
第二个分叉口。
“右边。”
“你确定？”
“嗯……七成把握。”
选了右边。
又对了。
第三个分叉口。
“还是右边。”
云梦雪停了一瞬。她回头看着林渊那张在黑暗中模糊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右游。
每次都蒙对。
每一次。
上辈子她做金融的时候，见过无数“运气型选手”。那些人偶尔能蒙对一两次，但连续三次以上精准判断，那就不是运气了。
那叫能力。
但她现在没时间追究。
身后的暗河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条暗河都在震颤。
水面骤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他们来的方向席卷而来。
“他发现密室被人动过了！”云梦雪脸色大变。
轰——
第二波冲击比第一波强十倍。
那是灵动境后段武者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元气冲击波沿着水流传导，暗河水瞬间变成了高压水炮。
数米高的暗涌从身后扑来。
“抓紧！”
云梦雪反手拽住林渊，拼尽全力用混沌元气在两人面前凝聚出一面薄薄的护盾。
护盾在暗涌面前像纸一样碎裂。
两人被巨浪卷起，在漆黑的暗河中翻滚。
云梦雪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水流将她往岩壁上拍——
然后，一双手臂从侧面伸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那力量大得惊人。
她感觉自己被人拦腰一带，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岩壁的尖角。
紧接着，水流的方向变了。
就好像有人在那一瞬间精准的判断了所有暗流的走向，借力打力，让两人刚好被推进了正确的分叉通道。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暗涌的主力从另一条分叉通道冲了过去，两人所在的支流迅速恢复平静。
云梦雪大口喘着气，后背靠在石壁上。
刚才那一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那双手臂的力量，那个借力的方式，那种在极端情况下毫不慌乱的精准操控。
那不是一个废柴能做到的。
“林渊？”
“在……在这儿……”
黑暗中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气喘吁吁。
“刚才……好悬……我抓住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然后水流就把咱们冲过来了……”
云梦雪沉默了三秒。
“走吧，出口应该不远了。”
她没有追问。
……
暗河的尽头，是一道从山壁裂缝中倾泻而出的小瀑布。
两人被水流冲出洞口，从三米高的落差跌入一片浅滩。
哗啦——
林渊面朝下栽进了水里，很快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浅滩上，大口喘气。
阳光刺穿云层，照在脸上。
从来没觉得阳光这么好看。
四周是一片长满雷击木残桩的荒野，远处隐约可见高耸的考核信号塔。
雷鸣废墟的边缘区域。
有武盟考核信号覆盖。
安全了。
云梦雪从水中站起来，浑身湿透。
内衣贴着身体，几乎完全透明。水珠从锁骨滑下，流过纤细的腰线。
她此刻顾不上这些。
她先确认了四周的环境，感知了一下有无雷刚的气息追踪。
没有。
暗河出口和灵泉密室之间至少隔了几座山脉，雷刚不可能这么快追到。
确认安全后，她低头看向躺在浅滩上装死的林渊。
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挂在睫毛尖。
眼神很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林渊反常表现的深沉怀疑。
有对自己“又被他看光了”的羞愤。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她从贴身防水灵布中取出那叠证据——邪功心法残页、制服编号布条、邪气碎片样本。
全部完好无损。
“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灵动境教官人头落地。”
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林渊从浅滩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草，从“口袋”里掏出了雷劫液——当然，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调出来的。
紫金色的液体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加上这个，雷刚就是瓮中之鳖。”
林渊顿了顿。
“不过……现在不能交出去。”
云梦雪挑眉。
“雷刚的兄长雷震天，是雷霆战部部长。”
林渊的语气不再是废柴的调调，而是异常冷静。
“贸然举报，雷震天有一万种办法包庇弟弟、销毁证据。到时候不但扳不倒雷刚，反而打草惊蛇，把我们送进死路。”
“必须找到一个雷震天也不敢干预的渠道。比如……副盟主，或者级别更高的人。”
云梦雪看着他，目光微动。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和“废柴少爷”的人设，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她没有点破。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前世纵横商界的直觉告诉她——永远不要在准备不充分的时候亮出底牌。
“我同意。”
云梦雪将证据重新收好。
“暂时隐瞒，等回到武盟后，找合适的时机。”
两人之间，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悄然成型。
共同的秘密。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利益。
比系统的强制绑定更牢固的东西——叫信任。
或者，至少是信任的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