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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少白:番外

  时苒六十七岁那年,退位了。

  圣旨是温行之拟的,时钧跪在龙椅前,哭得稀里哗啦。

  时苒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把玉玺递给她,站起来,走下龙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山呼万岁,她没回头。

  她开始找天道聊天。

  第一天,她说,天道啊,无聊。

  天道没理她。

  第二天,她说,天道啊,给你拉个二胡吧。

  第三天,她说,天道啊,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四天,天道终于忍无可忍了,一道金光落下,时苒被卷起来,嗖的一下,就到了南境。

  早这样多好,省得她翻山越岭赶路。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苒转过身,看见雨生魔。

  时苒抬抬手:“我不是皇帝了。”

  “到了收取代价的时候了吗?”

  时苒点头,道:“闭眼。”

  雨生魔闭上眼,时苒掐了一道法诀,一道金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穿过屏障,穿过荒原,穿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他看见了域外仙人的世界,看见了那些比李长生还强的高手,看见了那些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

  然后他又被拉回来了。

  时苒掐了三次法诀,扔过去,拉回来,再扔过去,再拉回来。

  来回三次,她总算摸清了那边的底细,开始跟天道商量作战计划。

  她没有出手,只是帮帮这个可怜的天道,不算违反管理局规则。

  她真是一个善良的老实女人。

  那一天,天地变色。

  太阳被吞没了,月亮也不见了,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百姓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士兵们站在城墙上,腿在发抖。

  然后,一道金光划过天际。

  像一支箭,穿过黑暗,金光炸开,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黑暗退了,太阳出来了。

  ...

  温行之第一次见她,是在月光下。

  那时候他还不是丞相,她还不是皇帝,只记得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因为要给娘买药,却遇见了江湖人在打斗。

  他被掀翻在地,挣扎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一次伸手,拿走了他的一生。

  他在南诀待了很多年,替她布局,替她收买人心,替她扶持傀儡皇帝,替她把南诀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辛苦。

  南诀的夜,很长。

  他经常站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看着北边的天。

  北边是北离,北离有她。

  他给她写信。

  信上写南诀的事,写朝堂的变化,写那些他替她做的事,写他的想念,写他得不到回应的情意。

  但那些信,只寄过一封,是祝贺她登基称帝。

  终于,她来了,南诀拿下了,他换了三匹马,站在御书房门口,理了理衣裳,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笑了一下。

  她瘦了,眼下有青影,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龙袍的袖口沾了墨,她没注意。

  他想走过去,替她擦掉那点墨,可他忍住了。

  他不能,也不敢。

  他只能站在那儿,像一棵树,种在风里,等不来春天。

  后来,他成了她的丞相,每天都能见到她。

  他站在御案旁边,替她批折子,替她挡人,替她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直到他看见那些人,那些贱男人。

  叶鼎之每次来,都要在御书房站很久。

  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批折子。

  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谁也不看谁。

  可他看得出来,叶鼎之在等眼里有他。

  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还有那个苏昌河每次来,都要磨蹭很久。

  公事说完了,不走,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

  她偶尔会应一句,偶尔会笑一下。

  苏昌河就像得了宝贝,笑得更欢了。

  好像条讨厌的狗。

  还有那个百里东君,在天启待得好好的,偏要跑去长安,还酿出什么风月成囚。

  既然囚了,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天启,再不济去北境,偏要跑长安,居心叵测。

  还有那些自荐枕席的,皎皎明月,他们看一眼都是亵渎。

  她退位那天,他走在回廊上,走得很快。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好。

  他想要的不多,就想让她看他一眼,真正地看他一眼,不是看臣子,不是看丞相,是看他。

  看他这个人。

  可他等了一辈子。

  时钧登基那天,不惊不喜,不卑不亢。

  皇帝,是孤家寡人,皇帝不需要情爱。

  后来,时苒去了南境。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的天。

  他看不见她,他只能站在这里,替她守着这座城。

  他收回目光,走下城墙。

  身后,月光如轻辉,却总觉得凄凉,像极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走远了。

  消失在月色里。

  月亮还在。

  ...

  叶鼎之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篝火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她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也带着她的曲声。

  那曲声清亮,像山间的泉水,像秋天的露水,像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朝月。

  再后来他才知道,朝月是假名,她叫时苒。

  再再后来他才知道,时苒是江海不渡,是云隐山教主,是要当皇帝的人。

  她给过他很多东西。

  一本功法,让他脱胎换骨。

  一块令牌,让他心甘情愿。

  还有一句话,让他等了一辈子。

  他在当了很多年将军,每次述职,都要去御书房站一会儿。

  他想看看她。

  那道金光划过天际的时候,他闭上了眼。

  不是怕,是想记住这一刻。

  金光,月亮,还有她。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次月亮。

  可没有一次,像那天那么亮。

  她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他身上,凉凉的,像她当年坐在篝火旁,看他的那一眼。

  众生皆苦,唯我可渡。

  那你为何不渡我。

  渡一个人,渡一辈子。

  ...

  苏昌河第一次见她,她还不是皇帝。

  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一把刻刀,低头雕着什么。

  他蹲在墙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

  他忽然想,这人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好看,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

  她说他是她看中的臣子,她要给暗河一条路,她做到了。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可人是不知足的。

  走在阳光下,就想要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也看见过叶鼎之站在御书房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他看见过温行之站在她身边,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他替她管着稽查司,替她盯着天下人,他以为她需要他。

  可他后来发现,他没有资格。

  谁都没有资格。

  腰间那块令牌,从不离身。

  有人问他,这是什么。

  他没说,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东西。

  她退位那天,他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的他好生幸福,陪在她身边,看她为他所创的风花雪月四剑,看她说,苏昌河,你找到了你的彼岸。

  他好生嫉妒。

  梦里的某一刻,月亮,的的确确落在他的身上。

  ...

  百里东君在长安城开了家酒肆,不叫东归酒肆,而是醉别难休。

  他酿了很多酒,醉春风,沉光酿,还有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新酒。

  每一坛,他都想给她尝尝,但都没有送出去。

  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

  可他还在酿酒。

  每年秋天,他都要去城外采晨露。

  天不亮就出门,一个人,背着竹筒,走在田野里。

  露水打湿他的裤脚,他蹲下去,一滴一滴地收集。

  有人问他,老爷子,你采这露水干什么?

  他笑了笑,说,酿酒。

  那人又问,酿给谁喝?

  他没回答。

  她从来没喝过,可他还是要酿。

  窗外,风吹过,灯笼晃了晃。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

  梦里,有一个人,笑着跟他说:“小掌柜,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

  ...

  后来,时苒再也没有回来。

  时钧等了很多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春天等到冬天。

  那些人也一个一个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龙椅上,批着折子,见着大臣,听着那些永远听不完的废话。

  她有时候会想,母皇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对着这天下,谁都不能靠,谁都不能信。

  直到某一天,她老了,批不动折子了,见不了大臣了,听不了那些废话了。

  她躺在龙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穿着红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在御书房里跑来跑去。

  母皇坐在御案后面,批着折子,头也不抬。

  她跑过去,抱着母皇的腿,仰着脸喊:“母皇,母皇。”

  母皇放下笔,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时钧哭了。

  “母皇,我好想你。”

  时钧梦醒了,却再也没有醒来。

  长安城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百姓们站在街上,看着皇宫的方向,换上白幡。

  后来,长安城换了新皇帝。

  新皇帝是时钧的养女,姓时,名长安。

  她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身边的人,已经成了可以御剑飞行的修士。

  长安城的街道上,又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吵吵嚷嚷,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只知道,今天的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天道看向人间,一道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拂过每一寸土地。

  然后,又散了。

  ...

  不占用正文,明天小反常,嘿嘿,这次打算让女主封存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