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伸出手，捏了下他的耳垂。
“胆小鬼。”
“想要一朵花好好绽放，先要埋下种子，耐心等待，日日浇水，细细呵护，熬过漫长沉寂，忍受不见光亮的日子，等它破土，等它抽芽，等它含苞，等它热烈盛开。”
“花期总会落幕，花瓣会凋零，枝叶会枯萎，最后慢慢衰败、零落、归于尘土。”
“可真正爱花的人，从来不止爱它全盛时的娇艳。”
“我愿意做种花之人，花开是欢喜，花落亦是归宿。”
时苒抬眸轻轻一笑，漾开几分缱绻妩媚。
眼底盛着流光碎影，一瞬撞得他心跳骤停，心底所有阴翳尽数沉沦。
她笑着对他说：“我要亲手栽种你，细心养护你，从头到尾，从新生到凋零，从光亮到灰暗，你的一切，好与坏，盛与衰，完整一生，我全都接纳，岁岁不离。”
张起灵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口猛地一颤。
胸腔里蔓延开滚烫又酸涩的暖意，钝重又温柔的跳着。
这一刻灵魂像是被熨烫，心底深处那股见不得光的情绪，疯狂生根发芽。
一瞬失神，一眼心动，一生沉沦。
张起灵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完了。
彻彻底底，栽在她手里，再也爬不出来。
从前还能克制分寸，可如今，再也没有放过自己，放开她的理由。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前路如何，这处闯进黑暗里的光，这辈子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缠到底，困到底，直到岁月尽头，永不挣脱。
他把那朵小花举到她面前，“这朵，你也要么？”
时苒接过花，别再自己的耳朵上，抬眼看她，浅浅一笑：“要。”
晚风拂过鬓边繁花，一眼惊鸿。
像在黑夜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又冷又累又困又饿，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路上了，然后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盏灯，灯不亮，昏黄黄的，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那盏灯在等他。
不是在等别人，是在等他。
...
等回去后，时苒将鞋子踢到一旁，直接跳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稳稳接住了人，眼里半点光也透不出来，黑压压的，像极了暴风雨来临的深海。
“我想和你谈上百亿的生意，你想知道是什么上亿生意吗？”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幽幽的目光凝视着。
时苒拍了拍他，“洗澡，一起。”
张起灵抱着人进了卫生间，影影绰绰在墙壁上投影出影子，又彻底沦为黑暗。
像深海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翻涌得厉害。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一艘夜航的渡轮亮着昏黄的灯，慢悠悠地划过去。
有诗云：随浪同升坠，借月结牵绊。
肌理交融无间隙，神魂一并沉酣。
清辉裹尽两尘寰。
潮生终不弃，月影共痴顽。
“看着我་。”
她是他的海。
他沉在海底。
所有慌乱与沉溺，都只归于彼此。
他的魂从身体里飘出来，飘到她的身体里，和她的魂缠在了一起。
今晚的张起灵，热情的不像话，像是撕碎了一切伪装，将原本吞噬一切的巨兽露了出来。
可不够，还不够。
世人贪恋肉身的温存，可他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躯体紧相依，魂梦无从隔。
朝暮纠缠不可分，岁岁皆相惜。
生死共浮沉，风月同阡陌。
逃不开，挣不脱，生与死都要和他死死纠缠。
几番高下浪滔滔。
气微眉蹙，玉汗浸纤腰。
两相萦系无旁顾，温存缠绾良宵。
云舒云卷意难消。
温存未歇，风月两相撩。
“我的。”他说。
张起灵体力不是好，而是要超越人类的极限，时苒躺在床上，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眼尾泛着红，像个夺人心魄的海妖。
“那你呢？”
“你的。”
时苒哼哼笑了两声，“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张起灵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他用行动告诉她，他的喜欢。
喜欢，喜欢。
喜欢到想吞噬她的灵魂，融合彼此魂魄，与他沉沦，永不分离。
分不清谁是谁了。
也不需要分清。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缠到世界的末日，缠到海水干涸、海底变成沙漠、沙漠变成戈壁、戈壁变成尘土、尘土被风吹散。
她的回响是：我在。
我在。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