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东区第十五号仓库、港口区老水手酒馆地下室、还有福特零部件转运站的一个废弃车间。”
“就这些点位了。”
威廉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阴沉且惨白地看着林枫。
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些年，他虽然贪婪，但也不是毫无心机。
他默默地记住了克格勃在这条线上所有可疑的交接点位和联络方式，原本是想留作以后自保的底牌。
可如今，在那种极致的死亡恐惧下，他毫无保留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林枫眼神冷冽，将这些点位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拿起了车载电话。
这个案件的雪球已经越滚越大了，涉及的据点遍布华盛顿和周边地区，绝不是第七行动组这几个人能吃得下的，必须由马丁亲自出面，调动大批外勤特工进行全城协调抓捕。
电话接通。
听完林枫简明扼要的汇报后，电话那头的马丁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随后，马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狂喜与震撼：
“林，你简直是个天才。”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得多！”
林枫倒是神情平静。
“谢谢长官！”
“我会和凯瑟琳去中央大街守着。”
“那里是威廉提到的资料暂存点，也是几个点位之间最容易汇总的位置。”
“等其他行动队完成任务后，可以把带回来的资料先送到我们这里。”
“到时候，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到底泄露了多少。”
电话那头，马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听得出，林枫这是在主动承担情报汇总工作。
这活很累，但很关键。
所有现场缴获的资料，第一时间集中到一个懂案情的小组手里，确实能极大提高判断效率。
更重要的是，凯瑟琳很擅长这个。
“好。”
马丁最终说道：
“中央大街由你负责。”
“我会让各行动队把资料副本和初步清单送过去。”
“注意安全。”
“是。”
林枫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凯瑟琳。
“走吧。”
凯瑟琳抬头。
林枫说道：
“这是你今晚最后的加班了。”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
“林长官。”
“嗯？”
“这句话你在这一次任务中已经说过三次了。”
杰克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林枫面不改色。
“这一次是真的。”
凯瑟琳看着他，明显不信。
不过她还是合上笔记本，跟着下了车。
林枫走在前面，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意。
他让所有资料先送到中央大街，当然不只是为了帮助马丁判断损失。
这些资料一旦汇总到凯瑟琳手里，就等于先过一遍第七行动组。
凯瑟琳擅长整理资料。
而林枫需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因为只有资料集中到一起，他才能看出其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嗯。
凯瑟琳实在太好用了。
……
大英驻米使馆附近。
外交公寓内。
菲尔比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却一直没有点燃。
他在等消息。
只要威廉被送上船，CIA就无法立刻磨灭这一条线，到时候米国高速公路的所有资料已经传回苏国了。
沉思间，麦克林推门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菲尔比转头看了他一眼。
“出事了？”
麦克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菲尔比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说。”
麦克林低声说道：
“威廉落到CIA手里了。”
屋内死一般安静。
菲尔比手中的烟被他慢慢捏弯。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
可那股压抑的怒意，几乎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威廉不可能这么快开口。”
麦克林脸色更加难看。
“问题就在这里。”
菲尔比看向他。
麦克林说道：
“CIA设了一个局。”
“他们假扮第三方杀手，在换车点截杀威廉。”
“他们没有打裁缝，只逼威廉。”
“威廉以为裁缝把他卖了。”
菲尔比的眼神微微一凝。
麦克林继续说道：
“裁缝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CIA的目标是让威廉开口。”
“所以他真的拔枪，准备杀威廉。”
“结果……”
菲尔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需要麦克林继续说下去，已经猜到了结果。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被算计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CIA想要快速破案，唯一的问题就是威廉不肯承认和克格勃有关。
可如果威廉相信克格勃要杀他，相信自己除了CIA再也没有生路，那么他自然会开口。
这一场假刺杀，被裁缝的判断变成了真刺杀。
威廉亲眼看见裁缝拔枪。
所以，他不会再有任何侥幸。
菲尔比猛地睁开眼睛，一掌拍在桌上。
砰！
桌上的路线图被震得跳了一下。
“好手段啊。”
麦克林低着头，没有说话。
菲尔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的损失怎么样？”
麦克林沉吟片刻。
“很严重。”
菲尔比盯着他。
麦克林说道：
“威廉交代了点位。”
“CIA已经同时行动。”
“布鲁克林零部件站、第三区仓库、东河报废车处理厂、中央大街印刷用品店，全部被冲了。”
菲尔比眼神一点点阴沉。
“人呢？”
麦克林声音更低：
“目前能确认的同志，八成以上被捕。”
“剩下的人，有一部分正在撤离，但通道基本被切断。”
菲尔比手指慢慢收紧。
“资料呢？”
麦克林沉默了几秒。
菲尔比忽然抬头。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部分。
麦克林艰难说道：
“高速公路项目的前半部分，已经送出。”
“但后半部分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
“彻底断联。”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菲尔比的脸色终于变了。
彻底断联。
这四个字，比人员被捕更严重。
人员被捕，还可以切割。
据点覆灭，还可以重建。
可那份资料不一样。
他们为了这条线，已经铺了太久。
州际高速公路计划的后半部分，牵涉桥梁承重、战时运输路线、军用重卡维护节点、燃油补给体系，还有福特供应链里的几套标准化维修流程。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公路资料。
那是米国本土动员体系的一部分骨架。
而现在，这部分骨架断在了CIA手里。
菲尔比慢慢坐回沙发上。
他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
“第七行动组……”
这个名字被他念得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中央大街。
一家印刷用品店外，CIA的临时封锁线已经拉了起来。
街道两侧停满了车辆。
行动队的人不断进出，将一箱箱文件、胶卷、账本和零散的工程图纸搬出来。
林枫站在街边，神情平静。
凯瑟琳则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桌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资料。
她的铅笔几乎没有停过。
“这一箱是布鲁克林零部件站。”
“里面主要是零件编号、现金清算表和运输签收单。”
“这一箱是东河报废车处理厂。”
“有几份被拆开的车架编号记录。”
“这一卷胶片来自第三区仓库。”
“暂时还没冲洗，但外壳编号和空心镍币里的胶片编号格式很像。”
杰克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辆行动队的车停在路边。
两名探员抬下一只金属文件箱。
“第三区仓库缴获。”
“现场发现时被藏在夹层里。”
“上锁了，不过已经打开。”
凯瑟琳立刻接过清单，她快速翻看，随后神情微微一变。
“林长官。”
林枫走过来。
凯瑟琳将一叠资料整理好，递给他。
“这些应该就是高速公路项目后半部分相关资料。”
“桥梁承重标准。”
“军民两用运输测试路线。”
“重卡维修节点。”
“燃油补给和港口衔接方案。”
杰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向林枫。
“林，你看得明白吗？”
“别装了。”
“这些东西连我听都听不懂。”
林枫没有理他。
他只是接过那叠资料，装作随意翻看了几页。
表面上，他只是看了几眼。
可下一秒。
特工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里，密密麻麻的文字、线条、编号、图纸说明，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重新拆解。
桥梁承重等级。
道路坡度设计。
维修站点分布。
燃油补给间隔。
港口到内陆基地的运输时限。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只是繁杂枯燥的工程资料。
可在林枫眼里，它们却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组成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公路。
桥梁。
重卡。
标准件。
如果说朱雀图纸，是夏国未来天空的一束光。
那么眼前这些资料，就是地面工业体系的一条路。
一条可以让物资、机器、车辆和军队真正跑起来的路。
林枫的手指停在一页福特重卡维修节点示意图上。
他的心脏微微一跳。
这些东西。
夏国用得上。
太用得上了。
就在这时，系统响起：
“叮！正在扫描高速公路规划标准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