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爹能给他下雨吗？”
莲花裙哪吒想了想：“不能。”
“那不就结了。”
铠甲杨戬走在队伍最边上，三尖两刃枪没拿出来，但手一直放在腰间。
白衣杨戬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都穿着白色，但一个铠甲裹身、威风凛凛。
一个长衫摇扇、闲庭信步，反差大得像两个物种。
毛脸孙悟空走在队伍后面，左右看看？
左边是孙悟空，右边是哮天犬。
他瞅了孙悟空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儿的天庭，也跟我们这儿一样？”
“差不多。”
“那你…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是。”
“也被压了五百年？”
“是。”
“也戴箍？”
孙悟空摸了摸头：“不戴”
“为什么？”
“比你命好。”
“……”
哪吒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莲花裙哪吒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了一句：“你杀过人吗？”
哪吒：“杀过。”
莲花裙哪吒：“杀得多吗？”
“数不清。”
莲花裙哪吒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没杀过。”
哪吒看了他一眼：“那你运气挺好。”
莲花裙哪吒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就不说了。
郡侯府到了。
灰砖青瓦，看着比周围的房子气派些，但也算不上多豪华。
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个缺了耳朵，一个断了尾巴。
门没关。
郡侯侧身，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贵人们请进。”
郑月儿下了马，白龙马自觉地站到门口，和哮天犬排排蹲。
一行人鱼贯而入。
郡侯夫人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自家男人领了一堆人回来，愣了一下，连忙整理衣裳，上前行礼。
郡侯介绍：“这是取经人，这是……这是……”
郑月儿路上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指着玉帝，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陛下。”
郡侯夫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粗布衣裳的老头。
又看了看自家男人脸上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腿一软，也跟着跪了。
“民妇叩见陛下。”
玉帝张了张嘴，想让她起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让人家跪着也怪不好意思的。
杨戬替他开口了：“起来吧。”
郡侯夫人爬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一会儿说要去烧茶，一会儿说要去准备饭食，被郡侯拦住了。
“先听贵人们说。”
郑月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问郡侯：“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是明知故问，这郡侯有个禽兽儿子。
郡侯老实回答：“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三了。”
“在家吗？”
郡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圈：“刚才还在呢……”
话音未落，远处里屋传来一阵笑声——
男人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刺耳。
郡侯脸色变了。
他慌忙朝里屋跑去。
跑到门口又停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哪吒已经提着火尖枪走进去了。
郑月儿想拦，没拦住。
院子里的人都没动。
片刻后，笑声停了，哭声也停了。
哪吒从里屋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公子——穿着锦袍，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再后面，一个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跟出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郡侯夫人一看那女子，脸色煞白。
郡侯一看自己儿子那副心虚的模样，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你又……”郡侯指着儿子，手指头哆嗦。
年轻公子低着头，小声辩解：“爹，我就是……跟她说说话……”
“说说话？”哪吒转过身，火尖枪往地上一杵，枪尖离公子的脚趾不到一寸，“说说话人家哭什么？”
年轻公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那年轻女子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郑月儿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女子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民妇……民妇是城外老赵家的儿媳……三年前来郡侯府借粮，被他……被他扣下了……我丈夫……我丈夫……”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更厉害了。
郡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丈夫怎么了？”
女子抬起头，满眼是泪，声音沙哑：“三年前，就被他打死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郡侯夫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郡侯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动不动的。
年轻公子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撞到墙上，无处可逃。
郑月儿站起身，他们刚从老人家里出来。
老人字字未提他的儿子和儿媳。
她也装不知晓，也只是装
那小男孩才多大的人啊。
红衣哪吒的笑容比枪尖还冷。
“三年前打死人家丈夫，霸占人家媳妇三年，你爹在城外给人送水求雨，你在家里关着人家老婆调戏。”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公子，“你爹知不知道？”
交谈间，那老头不正是姓赵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郑月儿，对方只轻轻地点了个头。
哪吒心领神会，杀意更绝！
年轻公子拼命摇头：“不关我爹的事！他不知道！”
哪吒的火尖枪抬起来，枪尖抵在公子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逼他跟自己对视。
“小爷最烦你这种人。”
枪尖往前一送。
“噗——”
血溅了一地。
郡侯瞪大了眼，嘴张着，发不出声。
郡侯夫人刚醒来，又晕了过去。
那年轻女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一眨不眨。
莲花裙哪吒捂住了嘴，传音给铠甲杨戬：“他又杀了一个。”
铠甲杨戬传音回来：“……我看见了。”
“他这脾气，跟本太子完全不一样。”
“你也有脾气，但不是这个发法。”
“哪个更吓人？”
铠甲杨戬沉默了片刻：“……他这个。”
毛脸孙悟空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孙悟空站在郑月儿身后，手搭在金箍棒上，没动。
杨戬合上扇子，轻叹一声，看向玉帝。
玉帝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
郡侯终于缓过劲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
没有人去扶他。
“他是你的果，你是朕的果。了结了这果自然也就消了因。”
“罢了！凤仙郡，呵呵，朕明白了。”
玉帝垂首，看向郑月儿：“小丫头，笔墨伺候。”
郑月儿乖乖地从小布包里掏出纸笔。
杨大哥都认了，这玉帝假不了。
况且他和凤仙郡这段孽缘，谁比她更知晓？
玉帝表情肃然地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