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走在前头,每隔一段会看向沈青梧,就是担心她摸黑走路不适应,又逞强不说。
又走了一阵,他停下来,侧过身,等她跟上来,伸出手去拉沈青梧的胳膊,他的手刚碰到她的小臂,沈青梧嘶了一声。
“怎么了?”
沈青梧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没什么,快走吧。”
顾延铮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把口袋里的手电筒摸出来,按亮。
光柱打在沈青梧的手臂上,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还有几缕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还没干透的血丝。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不告诉我?”
沈青梧把手缩回去,但顾延铮没松手,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不放。
“就是普通刮伤,一点不疼,没关系的。”
小陈从后面凑过来,也看见了那道伤口,他的脸色变了。
“沈大夫,这伤得处理一下,咱们上了药再走,耽误不了几分钟。”
他看着顾延铮,顾延铮没看他,顾延铮在看沈青梧。
沈青梧想把胳膊抽出来,抽不动。
“这里不安全,先找人要紧。”
“找个安全的地方。”顾延铮朝周围扫了一圈子。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扫过几棵大树,扫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扫过一面被藤蔓遮住的岩壁。
光柱停了一下,又移回去。
岩壁下有一道裂缝,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不算大,但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顾延铮走过去,用匕首拨开那些垂下来的枝条,侧耳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动静。
“先到这里面去,”
“把伤口处理好再走。”
沈青梧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摇头,“队长,真的不用,这就一点小伤,不用浪费时间。”
小陈凑过来,手电筒的光在岩壁上晃了晃。
“沈大夫,您这可不是小伤。”他盯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声音里带着担心,“我们这群人皮糙肉厚的,受点伤无所谓,”
“您跟咱们不一样,而且找到林教授他们,还得靠您出手呢,这伤得赶紧处理喽。”
老兵也开口了:“是啊,沈大夫,就当给咱们歇口气了,走了这么久,腿都硬了。”
沈青桐看向顾延铮,他已经走到洞口,抽出匕首拨开那些垂下来的枝条,手腕一转,削断。
藤蔓断口处渗出清白色的汁液,滴在他手背上,凉的,抬手袖子蹭掉。
光柱照在前方的路上,边缘发虚,中间那团光斑从亮白色变成了昏黄色。
晃了晃,光柱突然灭了,顾延铮在手电筒上拍了两下,又拧了拧灯头,没有任何反应。
电池彻底没电。
手电筒塞回口袋,转过头,朝小陈那边偏了一下头。
小陈会意,赶紧拧亮自己的手电筒。
光柱重新亮起来,白晃晃的,在黑暗里劈开一条路。
这下变成小陈走在最前面,举着手电筒四处照着。
他们往前走,小陈手里的光扫过岩壁,扫过那些从上面垂下来的藤蔓。
边走边左右看,手里的光柱晃来晃去。
突然,光柱扫到一处岩壁时,照出几根藤蔓后面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光柱定在那里。
“队长,那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顾延铮走上去,从小陈手里接过手电筒,把光柱往里面探了探。
洞不深,手电筒的光能照到底,光柱扫过的地方,他看见了几个人影,蜷缩着,靠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手电筒的光柱定在最近的一个身影上,那双沾满泥的皮鞋,蜷着的腿,被头发遮住的脸。
旁边还有好两个,横七竖八地倒着。
小陈跟在后面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些人影,蜷着的,靠着的,横七竖八倒在岩壁下的。
头皮都炸了,枪也举了起来,“队长,有埋伏!”
老兵在洞口外听见,赶紧往里冲,枪端在手里,枪托抵住肩膀,身体侧着,新兵跟在他后面,也把枪端起来了,手指搭在扳机上。
几个人前前后后,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小陈,怎么回事?”老兵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枪托抵着肩窝,枪口朝洞里的方向,纹丝不动。
“哪里来的埋伏?”新兵的声调有些发紧,手电筒的光柱开始晃悠。
他们刚打听到消息,就这么被人堵在洞里了?
他不甘心,手电筒的光柱晃得更厉害,就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会不会是……刚才咱们找人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他们以为马上就要找到林教授一行人了,其实对手也在找他们?
小陈没有回答,他的枪口还对着那些人影,枪托抵着肩窝,呼吸压得很轻,他怕自己喘气重了,会惊动那些人。
可他等了又等,那些人影一动不动。
搞什么?到底谁派人,这么不专业?!
顾延铮蹲在洞口内侧,手里是小陈的手电筒,能看清那些人影的轮廓。
全都躺着,靠着岩壁,蜷着身体,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还有温度的包裹。
“小陈,没事。”
顾延铮想走过去,看看情况。
小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紧,“队长,别——”
“小心有炸。”
顾延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用枪口封住洞口的老兵和新兵。
他把袖子从小陈手里抽出来,“行了,”
“我看那些人像是……”
“你让后面的先别动。”
“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