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目光转向李璟:“徐璟,你朝虽有过失,然卿能纳谏从善,举国归降,金陵免于战火,江南百姓免遭刀兵。此有功也。”
“封金陵郡公。卿安心去汴梁做个富家翁便是。”
李璟叩首,声音微颤:“臣徐璟,叩谢陛下天恩。”
李炎又看向朱文进:“朱文进,弑君之罪本不可赦,然念卿在福州未行屠城、许免诛族之刑。”
“封福州县侯,随钱、徐二族北上汴梁,度过余生。”
朱文进额头贴地,泣不成声:“罪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余生,只愿闭门思过,不敢再问世事。”
李炎最后看向王延政:“王延政,僭号自立,暴虐害民,本无宽贷之理。”
“然念卿在建州城破之时未焚城、未屠民。”
“免死,封建安县子,北上汴梁,终身不得从政。”
王延政叩首:“罪臣叩谢陛下天恩。”
紧接着,宣诏官持圣旨缓步至殿中。
殿内鸦雀无声,诏官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朕承景运,嗣守丕基。赖天地之眷佑,仗庙社之威灵。
自登极以来,削平中夏,绥靖四方。幽蓟既复,关陇咸宁。
今江南底定,闽海归心。
尔等故国诸侯,能知天命,举土来朝,朕甚嘉之。
特依前代旧典,颁新制于东南。
三代封建之遗意,朕不敢废;
四海一家之盛治,朕日望之。
各恭尔职,同享太平。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诏官展开另一卷,继续宣读分道建制:“今设江南东道:辖原吴越全境,及原江南升、润、常、苏、宣、歙、池七州。道治金陵。
水丘昭券可转运使。
设江南西道:辖原江西全境,及江北淮南十四州、鄂东州县。道治洪州。
薛居正可转运使。
设福建道:辖原闽国全境,福州、建州、汀州、泉州、漳州。道治福州。
李谷可转运使。
三道合并,设南京道行台。
以李崧为行台左仆射,总领三道民政,考课官吏,黜陟臧否。”
宣诏官再次打开另一卷,宣读军事任命:“设南京道都部署司。都部署可赵弘殷。
总领江南三道诸军兵马,掌征伐、戍守、调防之权。
所有外海水师,悉数编入天启海军。天启海军都指挥使可翟进宗。
江南东道:统辖金陵驻军、两浙厢军、太湖与长江下游内路水师。
符昭序可都部署。沈承礼可副都部署。
江南西道:统辖淮南淮河防线、江州长江中游水师、江西五岭边军。皇甫遇可都部署。刘仁赡可副都部署。
福建道:统辖闽地山海戍兵、泉州福州海防船队,防备岭南海路。高行周可都部署。陈望可副都部署。
设官分职,所以安民;
整军经武,所以卫国。
各恭尔位,克尽职守。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诏官合上圣旨,高声传唱:“纳土大典礼成!”
太常雅乐再度奏响,钟磬齐鸣,笙箫和奏。
殿外玄甲铁骑同时举起马槊。
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跪倒,面朝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之声震彻金陵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政殿纳土大典礼成。
李炎从御座上起身,转身入了偏殿。
符金玉抱着江南、吴越钱粮汇总紧随其后。
偏殿里已备好了炭火与热茶。
李炎在主位落座,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指了指案前空位:“坐下说。”
符金玉落座,翻开最总册。
“陛下,江南三十五州,一百二十余县。”
“在册编户六十五万五千户,总人口三百八十万。”
李炎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他刚立国时候,第一次统计造册整个大唐都才四百多人。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再次确定:“多少?”
“三百八十万,在册民户”
符金玉抬起头,“陛下,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字。”
“僧道、隐户、豪强私藏的人口、流民、不在籍的佃客,仍在统计中。”
“江南地方官吏交接时曾直言,若全部清丈完毕,实际人口当接近五百万。”
李炎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总册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指尖流过。
每一页都是一州一县的丁口、田亩、赋税底账,墨迹工整,钤印分明。
三百八十万在册人口,五百万实际人口。
这意味着一国便抵得上整个大唐。
他合上册子,感慨道:“幸好江南纳土了,和平解决了。”
符金玉接口道:“徐知诰在位时便与民休养生息,江淮一带许多年没有发生过大战。”
“陛下登基前,中原历经晚唐朱梁沙唐石晋四朝更迭、契丹屡次南下,户口凋零、田地荒芜。”
“江南却一直在攒家底。不过……”
她话锋一转,“江南的税也是极重的。”
“臣核对过户部税册,江南每年仅田赋正税便入粮五百万石,另有各类杂赋、身丁钱、盐铁专卖之利。”
“江南商贸繁荣,金陵、润州、江州几处榷场年入商税便高达二百余万贯。”
“存粮多,是因税率高、征收狠。”
李炎微微点头,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抬了抬下巴:“钱粮呢?”
符金玉翻开下一本册籍,手指点在纸页上,逐项念出。
“存粮七百八十万石。
金三十万两。
银二百五十万两。
铜钱一千二百万贯。
绢帛二百四十万匹。
茶叶四十二万斤。
海盐三百一十万石。
另有瓷器、铜器、木料、药材、蔗糖大量积存,数目仍在清点中。”
我的个乖乖,李炎不淡定了。
他接过册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光南唐一国的库存,就比他整个大唐一年的商税、田赋、海贸加起来还多得多。
“徐知诰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李炎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感慨。
符金玉补充道,“江南的田赋极重,正税之外还有各类杂赋,百姓困难得很。”
“不过江南也确实占了地利,江淮水网密布,漕运便利,金陵、润州、江州几处榷场每年商税便有二百万贯以上。”
“这笔钱,中原在前朝时是想收也收不到的。”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重新端起茶盏,示意符金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