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夏，Y国。
机场的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
陆念初推着行李车从出口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收腰，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头发没有像时下流行的女孩那样烫成大波浪，只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在颈侧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脸上花了淡妆，干净纯欲。
她推着车走得很快。目光在接机大厅里扫了一圈，奔向了盯着她的人。
“哥，都说不用来接我了。”
陆什谦抱着一束花站在柱子旁边。白色的薄衬衣，袖子卷到小臂。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他看到妹妹从出口走出来，手里那束花往前递了递。
陆念初走过去，一把拿过那束花，动作快得像从他手里抢的。
花束不小，粉色的玫瑰配白色满天星，用淡绿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了一条同色系的丝带。
她把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陆什谦没有说话，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陆念初，要是今天不来接你，你能大闹天宫。”他的声音略带着宠溺。
陆念初的脚步顿了一下，抱着花束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哥哥，嘴角弯出一个甜美到近乎谄媚的弧度。
“哎呀，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在说什么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陆什谦没有看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打电话让我一定要来接你，还要给你带束花。”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陆念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追上去，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着。
“哥哥，你可一点风趣都没有。哼，不理你了！”她把脸别过去，抱着花束转身就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裙摆晃动的幅度也大了些。
陆什谦摇了摇头，拉着行李箱跟上来。
无奈地跟在妹妹身后。他走路的步子比她大得多，可他没有走到她前面去，只是保持着落后她半步的距离。
陆念初捏着花束。纸质的包装纸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那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她头发丝扫到脚后跟，又从脚后跟扫回头发丝。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异常的人。
她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想什么呢？赶紧走。”陆什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掌心落在她发顶上，不重，带着哥哥对妹妹那种既想表达亲昵又怕弄疼她的克制。
陆念初愣了一下，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鼻尖埋进那束粉色的玫瑰里。花香扑进鼻腔，甜的，有一点点涩。
“好的哥哥，热死了。”她转身抱住陆什谦的胳膊。
那束花被她夹在两个人中间，花瓣蹭着陆什谦的衬衣，掉了几片粉色的花瓣，落在浅灰色的衣料上，像几点褪了色的胭脂。
陆什谦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出口走去。
出了机场。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M国，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停车场在机场外面，要走一段露天的人行道。
陆念初眯着眼睛，被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
她从陆什谦的胳膊上松开手，把手掌搭在额前，做成一个小凉棚。
头顶那根深蓝色的丝带被热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在她脑后轻轻晃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
陆什谦看了她一眼。
“哥，车停哪了？”
“前面。”
“远不远？”
“不远。”
“……你每次说‘不远’，都要走半个小时。”
陆什谦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过那段被太阳晒得发烫的人行道。
陆念初的凉鞋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板往上涌。
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压了压。
那束花被她抱得更紧了，像是在借花的清凉来抵御这个夏天毫不留情的暑热。
一辆轿车停在停车场靠边的位置，车身被晒得发烫。
陆什谦拉开后座的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动作干净利落。
陆念初没有等他来开门，自己拉开另一侧的后门，弯腰钻了进去。
真皮座椅被晒得有些烫，她一屁股坐下去，皱了皱眉。
把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出风口的方向，让冷气对着自己吹。
陆什谦上了驾驶座，发动汽车。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回荡。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
陆念初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陆什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妹妹一眼。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把那束花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拨弄着花瓣，一片一片。看不出在想什么。
“饿了么？”陆什谦问。
“有一点。”
“想吃什么。”
“M国哪有好吃的，随便吃点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阳光刺目，晒得整条公路都在反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天边起伏着，像一道被谁随手画在地平线上的、不规则的黑色波浪。
陆念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这次来就住我那，明天我带你去办入学。”
“知道了哥哥”陆念初没有好玩的便开始翻着副驾驶前面的柜子。
柜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整个车里也很干净：“哥，你这车里连纸巾都没有啊，你没交女朋友吗？”
陆什谦从裤兜里掏出手帕：“用这个”
“……”
陆念初勉强接过擦了擦手上和额头上的汗水。
擦完之后用手帕来回晃动企图降温。
陆什谦无语的看着陆念初：“有那么热？”
Y国的温度并不是很热，但是是潮湿的闷热，远达不到陆念初这样夸张的感觉。
“哥，我刚才从机场跑着奔向你的！你竟然这么说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