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站在书架前，把那本《丹方集·赤级》从架子上抽出来。
书皮是赤红色的，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很软，很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一朵花，五片花瓣，每一片颜色都不一样。红、紫、蓝、绿、黄。
他翻开第一页。
【赤级丹方·神力丹】
【所需药材：二十三种】
【赤级神力草·一百株、赤级聚灵花·五十朵、赤级融灵根·三十根、赤级血灵芝·二十株、赤级冰心莲·十五朵、赤级龙血藤·十根……】
苏临盯着那行字。
二十三种药材。
蓝级只有三种。赤级直接翻了快八倍。
他把丹方收进灵魂仓储。
继续看书架。
《丹方集·紫级》
《丹方集·蓝级》
《丹方集·青级》
《丹方集·绿级》
《丹方集·黄级》
《丹方集·橙级》
苏临一本一本往灵魂仓储里塞。
塞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书架最上层，最角落的位置，躺着一本书。
书皮是白色的。不是雪白，是那种像玉一样的白，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没有字。
没有图案。
什么都没有。
就一张白皮。
苏临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钻进来，顺着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进心脏。清清爽爽的很舒服。
他把书从架子上取下来。
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空白。
苏临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有字。
一行。
【天级丹方·神力丹·有缘者得之】
苏临盯着这行字。
天级。
比赤级高两级。赤级上面还有地级，天级。天级神力丹对应190级到199修炼者。
他翻开前面的空白页，还是一个字都没有。但他用神念探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书页里有东西。不是字，是某种信息。像被加密了，没有钥匙打不开。
他把这本书也收进灵魂仓储。
书架空了。
苏临转身，看向房间里剩下的东西。
丹炉。
书架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他走过去，一个一个打开。
第一个瓶子，空的。
第二个瓶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空的。
“被人搬空了。”苏临自言自语，“还是本来就没放东西？”
他走到丹炉前。
炉子很大，三米高，两米宽。炉身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炉盖上趴着那条龙，龙头朝上，嘴张着。
苏临伸手，想把这个丹炉也收进灵魂仓储。
心念一动。
丹炉没动。
他又动了一下心念。
还是没动。
苏临的眉头皱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炉身。
炉身冰凉。
苏临蹲下来，往炉底看。
炉底有一个符文。
他伸手去摸那个符文。
手指碰到符文的瞬间——
嗡——
整个丹炉震了一下。
然后炉盖上那条龙的眼睛亮了。
金色的，竖瞳，盯着苏临。
然后龙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钟声在青铜上回荡。
“想拿天级炉，需过天级考。”
苏临等着它继续说。
“天级考，学会天级炼丹术。”
龙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一字一句，像刻在青铜上的字被念出来。
“天级控火术，在丹炉里。”
“学会它。丹炉方可认主。”
“学不会——拿不走。”
苏临叹了口气。
“行吧。天级控火术在哪儿？”
龙的嘴张开了。不是说话，是吐东西。一颗珠子从龙嘴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
珠子不大，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像水晶。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金色的，像光又像水。
“神念探进去。”
苏临伸出手，按在珠子上。
神念从眉心涌出来，钻进珠子里。
嗡——
脑子里炸开了。
天级炼丹术信息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缸水。水里有字，有图，有口诀。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一股脑全塞进来。
苏临的脑袋胀了一下。
他闭上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涌，像被搅浑的河水。一个字一个字沉淀下来，一幅图一幅图清晰起来，一道符文一道符文亮起来。
天级控火术。
和橙级的神念控火术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橙级控火术，是“以神念控火”。神念是手，火是工具。你想让火怎么烧，你就怎么操控。
天级控火术，是“以心御火”。没有神念，没有手，没有工具。火就是心，心就是火。你想火大，火就大。你想火小，火就小。不是因为你在“控”，是因为你在“想”。
苏临睁开眼。
“天级控火术，说白了就是心念控火。连神念都不需要。”
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悟性不错。”
苏临没理它。
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篇天级控火术的功法还在翻涌。字字句句，图图文文，全刻在他脑子里了。
他开始练。
九百九十九个分身，同时收到指令。
——修炼天级控火术。
分布各处的九百九十九个人，同时闭上眼。脑子里同时出现那篇功法。同时开始理解，同时开始尝试。
有人在尝试理解第一句。
——“心火本一体，何须分彼此？”
有人在尝试理解第二句。
——“忘掉神念，忘掉手，忘掉一切工具。火就是你的意志。”
有人在第三句卡住了。
——“火大火小，不在力，在心。你想它大，它自然大。你想它小，它自然小。”
苏临把所有分身的困惑都看在眼里。
有人在尝试“忘记神念”。
试了一遍，不行。神念习惯了，一控火就自动涌出来。像走路走习惯了，突然让你不用脚走，用意志走——怎么可能？
有人在尝试“心火一体”。
把心想象成火，把火想象成心。心在跳，火就在烧。心跳快，火烧旺。心跳慢，火烧弱。
有人找到了感觉。
苏临立刻把这段感悟同步给所有分身。
——“别把火当工具。把它当成你的一部分。像你的手，你的脚，你的心跳。你想抬手，手就抬了。你想走路，脚就走了。你想火大，火就应该大。不需要中间步骤。”
苏临把这个分身的心得同步给所有人。
九百九十九个人，同时开始“忘记”。
忘记神念。
忘记手。
忘记工具。
把火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有人成功了，苏临把这个成功的尝试同步所有人。
有人失败了，苏临把这个失败的尝试同步给所有人。
千遍万遍的尝试后。
他睁开眼。
面前的丹炉还在，炉底的符文还在发光。炉盖上那条龙盯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苏临伸出手，按在炉身上。
没有神念。
没有手。
没有工具。
他想——火。
炉底的符文亮了。火从炉底蹿上来，不大不小，不冷不热。
他想——大一点。
火大了。
他想——小一点。
火小了。
苏临收回手。
“成了。”
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到半个时辰，成了？”
龙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主人当年，用了一个月才成。”
苏临没说话。
“你比主人强多了。”
龙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释然，像欣慰，又像某种说不出口的羡慕。
苏临看着它。
“现在能把炉子给我了吗？”
龙没回答。
它的眼睛盯着苏临，看了很久。
它的眼睛从苏临脸上移开，看向丹炉。
然后丹炉开始缩小。
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挤压，三米高的炉身一点一点往下矮，两米宽的炉身一点一点往里收。
苏临往后退了一步。
炉盖上那条龙还趴着，眼睛还盯着他。但它的身体也在缩小，和炉身一起缩，像连体婴儿。
十息之后。
丹炉缩到了巴掌大小。
龙也缩到了拇指粗细。
它趴在炉盖上，像一条盘着的蚯蚓。
苏临低头看着这个缩小版的丹炉，嘴角动了一下。
“还能这样？”
龙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蚊子叫。
“滴血认主。”
苏临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炉盖上。
血落在龙身上的瞬间——
嗡——
整个丹炉震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从炉身里射出来，钻进苏临的眉心。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龙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很老，很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既然能让丹炉认主，说明你有天赋。”
“这座丹炉，跟了我一辈子。”
“现在，它归你了。”
声音消失了。
苏临睁开眼。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巴掌大的丹炉。
炉身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
龙趴在他手心里，抬头看着他。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是主人留下的最后一段话。”龙的声音很平，“说完这段话，他就飞升了。这炉子留在这儿，等了几千万年。”
苏临看着龙。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主人叫我‘炉’。”
苏临想了想。
“那我叫你小龙吧。”
龙的嘴角抽了一下。如果龙有嘴角的话。
“随便你。”
苏临把丹炉收进灵魂仓储。
小龙趴在他掌心里，跟着一起进去了。
书架空了。
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是空的。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苏临转身，走出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白色的玉石地面，金色的壁画。
他往回走。
走到光幕前。
光幕还在。
光幕外面，那一万多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