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萨斯州劳顿的午后，阳光把铁皮围墙晒得发烫。
弗吉尼亚站在哨塔上，望远镜的镜片里，那辆灰黑色的战车停在平原上，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战车四周，灰白色的潮水已经合拢了，行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战车旁边，拍打着装甲，围观的人看了都感觉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呆在车里人情况如何。
但装甲车没动。
它停在那儿，像一块被蚂蚁围住的石头。
弗吉尼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见战车侧面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无线电按钮，似乎是控制车上喇叭扩音器。
尼根！！！尼根该死男人。
弗吉尼亚咬牙切齿看着那人身影。
尼根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一脸贼笑看着弗吉尼亚的方向，手拿麦按下。
装甲车上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哈喽——！小猪们——！我带礼物来拜访了——！开不开心啊？为什么不开门迎接呢？快开门！别这么害羞啊！”
弗吉尼亚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她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哨塔上回荡。
“尼根你这个混蛋！希望你别落入老娘手里。”
弗吉尼亚转过身，朝下面喊：“准备武器弹药！堵住大门！别让那东西轰开缺口！”
下面的人动起来了。
有人往围墙上搬弹药箱，有人把皮卡开到铁门后面，车头抵着门板。
弗吉尼亚从哨塔上跳下来，走到弹药堆旁边，从箱子里抓起一具火箭筒，扛在肩上。
“老大——”
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犹豫道：“冷静点，这一炮打出去，就坐实了——”
“坐实什么？”
弗吉尼亚转过头，眼睛里的火能把人烧着道：“他都带尸潮来了！你还跟我讲坐实？”
希尔张了张嘴，把手缩回去了。
弗吉尼亚把火箭筒扛好，瞄准镜里那辆战车在十字线中心微微晃动。
“所有人，瞄准那辆车——打！”
十发火箭弹同时出膛，拖着白烟朝战车的方向飞去。
弗吉尼亚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正要扣下去，战车那边突然炸开一团白烟——是烟雾弹。
十发烟雾弹从战车顶部的发射器里喷出来，在战车前面炸开，白烟弥漫，像一堵墙，把战车遮得严严实实。
十发火箭弹射中烟雾里，随后十个火光爆炸声响起。
弗吉尼亚的瞄准镜里只剩一片白。
“狡猾的混蛋！接着往里面射”
弗吉尼亚扣下了扳机，手下也按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烟雾里，紧接着，十几发火箭弹也钻了进去。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在烟雾中闪了几下，被吞没了。
行尸被气浪掀飞，残肢和碎肉从烟雾里飞出来，落在平原上，落在公路上，落在围墙下面。
烟雾还没散。
有几发火箭弹从烟雾里飞出来，不是从战车的位置——是从更远的地方。
弗吉尼亚只来得及看见那些拖着白烟的尾巴，一发火箭弹从她头顶掠过，落在营地中央的建筑上。
轰——砖墙塌了半边，尘土飞扬。
其余轰在正在搬运武器箱手下旁边，便被轰成渣。
建筑物瓦片从屋顶上滑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被压在砖堆下面，伸着手，喊着“救命”。
弗吉尼亚没看他们。
“散开——！别挤在一起——！”
弗吉尼亚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
弗吉尼亚死死盯着烟雾方向，慢慢的烟雾散去。
之前发射火箭弹轰炸地方，战车早已不见转移方向。
地上只剩下一片被炸碎的行尸尸体和几道深深的履带印，延伸进远处的古树林。
看来刚刚几发火箭弹就是从那边发射过来的。
弗吉尼亚攥紧了火箭筒的握把。
“撤退——！带领我们物资往后门撤——！”
弗吉尼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撕心裂肺的。
但晚了。
刚刚一发火箭弹射在围墙上，被炸塌一个缺口，尼根之前带领而来的行尸群已经涌上来了。
弗吉尼亚手下拿着枪在缺口开枪阻击。
那些被爆炸声、枪声吸引过来的、从平原上、从公路两侧、从干涸的河床里涌出来的行尸，挤在围墙下面，拍打着铁皮，指甲刮着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铁门在晃，门闩在嘎吱响，门后面的皮卡被撞得往后滑，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
接着又一发火箭弹从树林的方向飞来，正中铁门。
门炸开了，铁皮碎片飞溅，皮卡的车头被砸扁了，引擎盖卷曲着，冒着白烟。
行尸从缺口涌进来了。
它们踩过铁皮碎片，踩过还在冒烟的皮卡车头，踩过倒在地上的、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人。
弗吉尼亚转过身骑上马，朝后门跑。
希尔看见弗吉尼亚逃跑，连忙也骑上马跟在她后面，卡梅伦犹豫一下让众人别打了，快撤，说着骑上马追希尔后面。
弗吉尼亚手下瞬间溃逃，一些想回到住所物资逃离，结果出来时刚好与行尸面对面，然后被扑倒亲密接触。
营地里的马被拴在马桩上，嘶鸣着，踢着靠近行尸，挣着。
有的幸运马挣断了缰绳，朝后门跑，把正在跑的人撞倒，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受伤，一瘸一拐走被行尸包围发出绝望惨叫。
有的马没挣断，被行尸扑倒了，马肚子上被咬出一个洞，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墙上，溅在地上。
十几个人跟随弗吉尼亚从后门涌出来，朝南边的方向跑。
弗吉尼亚手下回头看经营许久营地正在冒着燃烧的黑烟，一些人忍不住哭了，一些人破口大骂尼根。
弗吉尼亚没回头，她趴在马背上，马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身后，营地的方向，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枪声还在响，但稀了，停了。
只剩下行尸的嘶吼声和跨下马和身后马群传来的马嘶声。
尼根站在战车的车顶上，露西尔扛在肩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冒烟营地，嘴角慢慢翘起来。
尼根从车顶上爬下来，坐进副驾驶室，把露西尔靠在座椅旁边。
“嘿，今天家访结束，小崽子，我们回去。”
手下闻言启动保护伞重型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调头，朝油田厂的方向开去。
显示屏里后视摄像头拍摄画面，劳顿营地的烟还在冒，行尸还在往里涌。
尼根关掉了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