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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知否盛如兰16

  第二天,赵宗砚又偷摸溜进了陶然馆。

  如兰正趴在案几上有气无力地抄书,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手里的笔差点扔过去。

  “你个登徒子,昨天念你是初犯,没搭理你,今天还敢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出去?”

  赵宗砚连忙摆手,脸上却带着笑,半点不怕。

  “是我唐突了,如兰妹妹别生气。我今天来,是真有事。”

  如兰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抄,头也不抬:“有事说事。”

  赵宗砚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整了整衣袍,忽然一躬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不知如兰妹妹可愿嫁我?”

  如兰手里的笔一顿。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脑子没病吧?”

  赵宗砚眨眨眼,没明白。

  如兰翻了个白眼,把笔往砚台上一搁,慢条斯理地开口。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这算什么?私定终身?”

  她站起身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话你没听过?

  我盛如兰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正经嫡女,不会给人当妾的。

  想娶我?行啊,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少一样,免谈。”

  赵宗砚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弯弯,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小生唐突了,如兰妹妹教训得是。”

  他又一躬身,语气里满是欢喜。

  “如兰妹妹放心,砚必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少一样,你打我。”

  如兰被他那副傻样逗得嘴角抽了抽,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再偷摸溜进来,我真打你哦。”

  赵宗砚笑着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亮得像是盛满了光。

  然后快步离去。

  如兰坐回去,拿起笔,继续抄书。

  抄了两行,忽然笑了一声。

  “还不算傻。”

  赵宗砚激动得根本坐不住。

  一上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庄学究在上面讲《春秋》。

  他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的日头,恨不得拿根竿子把太阳捅快点。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散学,他噌地站起来,跟庄学究告了假,拔腿就往外跑。

  长柏在后头喊他:“王爷,用过午膳……”

  “不吃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

  一路快马加鞭,赵宗砚冲进皇宫的时候,额上还带着薄汗。

  仁宗正在用午膳,听见通传说汝南郡王求见,筷子顿了顿,笑道:“让他进来。”

  赵宗砚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伯!”

  仁宗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赵宗砚不起来,跪得笔直,仰着脸,语气又快又急:

  “皇伯,侄儿年纪不小了……”

  仁宗筷子又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赵宗砚一眼,忽然笑了,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进宫,可是有看中了哪家姑娘?”

  赵宗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仁宗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哪家的?说来听听。”

  仁宗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就想去一个从六品小官家里借读,还说什么敬佩庄学究的学识渊博,原来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放下茶盏,笑意更深了些。

  “盛紘家的五姑娘?我记得……还未及笄吧?”

  赵宗砚跪得笔直,理不直气也壮:“皇伯可以先赐婚啊。”

  他掰着手指头给仁宗算账:“侄儿回去翻新院子,盛家那边准备嫁妆,哪样不要时间?

  等五姑娘及笄,正好什么都备齐了,到时候直接成婚,这多好,什么事都不耽误。您说对不对?”

  仁宗看他那副急切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看上了?不后悔?”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以你的身份,正妃的人选,完全可以选出身更好的姑娘。

  汴京城里多少公侯伯府盯着这个位置,你就甘心娶一个从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赵宗砚一听这话,急了。

  “那出身更好的姑娘,也不是盛五姑娘啊。”

  他仰着脸,语气又急又直:“皇伯,侄儿心悦于她,不愿意娶别人为正妃。

  什么公侯伯府的姑娘,再好也不是她,侄儿不要。”

  仁宗看着他,忽然沉默了。

  眼前这个侄儿,跪在地上,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满脸都是我就是要娶她的倔劲儿,像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这样欢天喜地,想娶心仪之人为皇后。

  可他的第一任皇后是刘太后亲自选定,他无奈只能妥协。

  好不容易等到刘太后去世,将那郭氏废黜,满心以为终于能立心仪之人。

  结果又被群臣反对,最后娶了二婚的曹皇后。

  他堂堂一国之君,两次立后皆身不由己。

  贵为天子,却连选择自己妻子的自由都没有。

  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遗憾。

  仁宗垂下眼,端起茶盏,茶汤微晃。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赵宗砚,笑了笑。

  “罢了,起来吧。”

  赵宗砚一愣,没敢动。

  仁宗摆摆手:“朕准了。回去准备翻新院子吧。”

  赵宗砚眼睛一下子亮了,噌地站起来,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谢皇伯!”

  仁宗看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已经遗憾半生,就成全这个侄儿吧。

  赵宗砚离开后,仁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倒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急切。

  他摆了摆手,对恭立在旁边的李松道:“撤了吧。”

  李松一愣,看了眼案上才动了几口的膳食:“官家,您还没用几口……”

  “不吃了。”

  仁宗站起身,理了理袍袖:“朕要去看看温成皇后。”

  李松不敢再劝,躬身应了声是,吩咐左右把桌子上的膳食撤了下去。

  仁宗独自出了殿门,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温成皇后的寝殿在宫城东侧,自她走后,仁宗便一直让人原样留着,不许人动。

  推门进去,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仁宗在榻边坐下,看着窗外那株张氏亲手种的海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妼晗,你猜那小子看上谁家了?”

  没人应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急成那样,连话都说不利索。

  朕像他那么大的时候……”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他在做什么来着?

  他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

  “罢了,”

  他轻轻拍了拍榻沿,声音低下去。

  “那孩子比朕有福气。”

  殿外,海棠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应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