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金口玉言要审贾宝玉,朱批下发至刑部,刑部当即派人上门,毫不犹豫带走了贾宝玉,刑部尚书是皇上的人,和贾府并无勾结,对贾宝玉那二十个大板打的是又脆又响亮。
江敬文三人告退出宫,才刚出宫江敬文便吩咐守在宫外的江家大管家带人去堵着荣国府大门要钱,自己带了两个孩子乘坐马车回府。
进了马车坐下,林黛玉还想着刚才的事情。
“在想什么?”身旁传来江予怀的声音:“还想着荣国府?”
林黛玉道:“并不完全是,你在太上皇面前那样说话,我实在担心,太上皇会不会怪罪于你?”
她睁大眼睛,满眼真挚的不安。
江予怀注意她的表情,突然笑着说:“你在宫中对荣国府那几个人说话也挺厉害,确实不让人。”
林黛玉不觉笑道:“我对你说过我也是不让人的,他们开口就要把你送去都察院,怎么能不讲道理成这样,我自然要反驳回去。”
小小的女孩,一本正经说“我也是不让人的”,自己觉得保护了江予怀,眼中露出些闪着光的得意。
苍天,她好可爱。
在荣国府的时候,林黛玉就挡着贾宝玉看江予怀,看着纤弱,急的非想要保护他,那会儿江予怀已经意识到,林黛玉对待自己身边人极为真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是他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完全无法抗拒的那种纯粹。
“玉儿。”江予怀温柔的说:“今日父亲应该已经在皇上面前提起调你父亲回京的事,若是没有意外,你父亲大概很快就能回来了。”
这事原本不需要这么早告诉她,但是江予怀忍不住,他就想看她笑起来。
“真的?”林黛玉声音果然跳跃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多亏你今日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好。”江予怀说:“作得一手好诗,说话进退也得体,皇上满意的不得了。”
林黛玉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话。
她素来暗里自诩有奇才,不在任何男子之下,家中是书香门第,父亲是探花郎,她总想着不能堕了林家的声名。
能在皇上面前展示片刻,她心里很是高兴。
江予怀温柔的看着她。
“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又叹了口气:“进京以来第一件事,就是对付外祖家。”
江予怀笑了笑:“是他们对付你,你不过是还手罢了,没有人规定只能被欺负不能还手。”
“这是有你们在我才好还手。”黛玉倒是很清醒:“否则我也只能被他们欺负罢了,我哪里能和他们闹起来?”
江予怀笑着摇头:“你的底气不是来自于我们,是来自于你的父母,你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你今日能如此勇敢,是因为你非常确定他们爱你。”
就算是你把外祖母给得罪了,林家夫妇也不会介意,他们心里最为重要只有他们的女儿,他们永远会站在女儿身边。
林黛玉只觉这话说到了她内心深处,不由得抬眸看向江予怀,却见他眼中含着浅浅笑意,凝视她的目光极为专注。
他似乎在说:江家也是同样爱你。
她还很小,还不懂得这“爱”和“爱”也不一样,她看着江予怀,只是突然很高兴。
“你现在和刚才又不一样。”林黛玉笑着说:“你说话可真厉害啊。”
江予怀谦虚道:“我们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总得有一技傍身。”
这话说的,林黛玉有些想笑,眼中却露出浅浅的不安,很执着的关心:“你在太上皇面前那样说话,你不怕把太上皇给得罪了?”
转移了这么多话题,她居然还想着这个。
江予怀有些沉默。
怎么说呢,这些年荣国府能全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把个衔玉而诞的祥瑞护的妥妥当当,就因为太上皇是他们的靠山,但他们没意识到,皇上经营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是当年登基时那个被握在太上皇手中的傀儡。
目前表面上看来四王八公还是势大,但皇上身边也慢慢聚拢了不少忠臣,六部中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是皇上的人,吏部尚书中立看不出态度,虽然四大家族的王子腾掌着京营,皇上身边也有程将军和宁将军,更有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等臣子忠心耿耿,皇上有心护着江家,太上皇未必就能拿江予怀怎么样。
而且在太上皇看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今日所说那些话也并没有认真和太上皇对上,听来几乎每句都是好话,更主要的是,太上皇现在未必能想到他。
现在睡不着觉的该是荣国府才是,太上皇年纪大了身体总归有些毛病,当过皇上的人总想要万岁万岁万万岁,尤其年纪越大,越相信这些,今日他在太上皇面前关于贾宝玉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说进了太上皇心坎里。
荣国府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太上皇可是他们亲祖宗,他今日埋下这条线,未必没有引燃的时候,别说贾宝玉是男子,皇室想要个人入宫还不简单?把贾宝玉往净身房一拉,出来就能说他是贾宝春。
在江予怀看来,既然实力不足以正面刚,那就要想方设法的玩阴招埋暗线,从内部削弱敌人的实力,以荣国府对贾宝玉的宝贝程度,到时候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怎么窝里斗。
只是这手段未免有些阴险,他并不愿意给林黛玉留下这样的印象。
他虽然在林黛玉面前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能阴险成这样,别以后林黛玉一想起他,就想着这小子不是个好玩意。
到时候一比起来,哪个都比他正直,尤其程凤鸣那个傻子,正直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他立刻又由程凤鸣想到了此刻正在扬州的程麟,程大公子也不是个好玩意,但是比起来江予怀要更胜一筹。
她现在小还不懂,长大了一对比,万一很嫌弃他可怎么办?
江予怀冒了满背白毛汗。
面前的林黛玉还看着他,等着他答话。
江予怀腰背都挺直了,神色顿时要多正直有多正直:“太上皇毕竟是太上皇,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真的?”
“否则今日我们哪能这么容易就离宫。”江予怀严肃道:“你放一百个心便是,你看父亲也没说什么,不会有事的。”
林黛玉舒展开眉眼,显然是放下了心:“这就好。”
江予怀心想,她自己倒是不怕,只唯恐连累了江家,她心地善良,冰雪聪明,想的就会比常人更多。
看着林黛玉因为“江予怀大概不会得罪太上皇”而露出真心的笑容,江予怀心中突然莫名的柔软。
慧极必伤,太聪明有太聪明的烦恼,但是没有关系,他会好好护着她,永不让她多想,永不让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