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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老子,怎么能退啊!”

  路明非闻言皱眉,叹了口气。

  “我怎么总觉得,同样的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很多次了。”

  这些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

  每次出场放狠话的词汇库,简直贫乏得令人发指。

  不管是白帝城还是燕山,这些旧时代的遗老总喜欢端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毕竟龙们是自诩高贵的生物,阶级固化。】

  【那些年代,特别流行这等言语。君君臣臣,尊卑有别。在他们看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宣判,理应如此。】

  “你不也是?”路明非反问。

  【微臣是故意的。】

  “....”

  有种烂话不是他对手的感觉。

  然而。

  就在这头白色的次代种龙侍悬浮在海水中,释放着恐怖杀机,等待着这群“逆臣”跪地求饶或者惊恐颤抖的时候。

  场面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安静。

  因为根本没人理他。

  打头的那个单手提着黑色重剑的少年似乎在发呆走神。

  而在他的身侧。

  栗子发的少女正拉着面瘫青年手,低头仔细检查着他握刀的虎口,确认没有崩裂的旧伤后。

  少女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师兄,那家伙皮太厚了。要不要换回村雨再试试看?”

  来日本之前,她特意让老唐把楚子航那把断掉的村雨重新加锻了一番。

  原本不过是后世仿制的工业刀具,如今掺入了青铜与火之王的炼金工艺与古龙的权柄,早已今非昔比。

  楚子航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樱安静地检查着源稚生身上的深潜服抗压参数。

  确认方才的碰撞没有导致设备破损后,她退开半步。

  源稚生只是默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状态无碍。

  路明非的身后。

  苏晓樯正单手划动着防水的战术终端,和远在控制室的EVA飞快地核对着极渊下方的地质数据。

  零则靠近了路明非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里可能会进尼伯龙根?”

  “嗯,那我小心点。”

  “没事..放心。”

  “嗯。”

  一时间。

  这八千米的极渊深海,除了众人深潜服里传出的平稳呼吸声。

  就只剩下旁边那群没心没肺的鬼齿龙蝰。

  “咔嚓,咔嚓。”

  千万条发着幽蓝微光的鱼,正聚在几头残骸上吃得飞快

  骨头摩擦的啃食声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这无视与漠然,彻底激怒了那头高高在上的龙侍。

  白色的龙人没有瞳孔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刺目的狂怒!

  “放肆!”

  他猛地抬起手。

  深海的暗流仿佛听从了号令。

  那群正在进食的鬼齿龙蝰就被狂暴的水流席卷而起,游向了那龙侍,

  却见他随意的抬手一握,

  “噗嗤——!”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大群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怪鱼,在恐怖的水压下瞬间被碾碎。

  大片大片腥甜的墨绿色血液,在深海中爆成了一团凄厉的血雾。

  洋洋洒洒,落在了残破的青石海床上。

  “啧..脏死了。”

  一道慵懒的声色淡淡响起。

  “汝..在说什么?”那龙侍凛然道,眯着双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我说,你是不是不怎么讲公德心啊。”

  白色龙侍:“.....”

  “你看。”

  “其实所谓的神,也并不怎么在乎他的子民。”

  路明非抬起眼帘,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头龙侍的身上。

  “就像你,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神族恩赐、神的子民。可你碾死这些同样流淌着龙血的鱼时,也不见你有半点在乎。”

  “不是吗?”

  白色的龙侍身形一滞,周身的杀机愈发沸腾,水流不断的翻涌升腾。

  而此时,站在一侧的源稚生,缓缓直起了身子。

  “而即便是这些微不足道的鱼。”

  “当它们看见同伴被高高在上的主子毫不留情地碾死时。”

  “它们也会做出选择。”

  “要么仓皇畏惧,四散而逃。”

  “要么……”

  “为了性命,为了仇恨。转过头去,朝着那个始作俑者,狠狠地撕咬!”

  话音刚落。

  深海之中,异变突生。

  那些侥幸从水流绞杀中存活下来的鬼齿龙蝰。

  在那片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下,触须上的幽蓝光芒瞬间转为了狂暴的赤红。

  如源稚生所言。

  一部分怪鱼摇着尾巴,仓皇地遁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另一部分。

  成百上千条长满细密獠牙的鬼齿龙蝰,犹如一道倒卷的赤红色逆流。

  它们疯了一般,迎着那恐怖的龙威,

  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那头白色的龙侍!

  这是蝼蚁对神明的噬咬。

  也是被抛弃者,对那可笑宿命的最后反叛。

  “说得好!”

  一声犹如狮子般的苍老咆哮,在深海的阵型最前方轰然炸响。

  越师傅双目圆睁。

  老人浑浊的眼底,皇血的威严与六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死死握住两把古刀的刀柄。

  弓起脊背,双腿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犹如一头迟暮的猛虎,迎着那头不可一世的龙侍悍然冲上!

  【言灵·黑日】!

  双刀划出了完美的圆周,宛如那当空的炽日,

  在深达八千米的无光极渊。

  绝对的高温与吞噬一切的引力,在越师傅的周身轰然绽放!

  海水在一瞬间被气化,又在极端的水压下坍缩。

  一轮漆黑如墨、边缘却燃烧着刺目日珥的黑色太阳。

  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

  朝着那头被鱼群包围的白色龙侍,毫无保留地碾压了下去!

  极渊的海水在这一刻被彻底煮沸。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冲向白色龙侍的鬼齿龙蝰,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便在这股极致的高温与引力撕扯下,化作一团团升腾的血雾,瞬间蒸发。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而。

  面对这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日。

  那头白色的龙侍,悬浮在沸腾的暗流中心,竟然一步未退。

  “愚昧。”

  白色的龙侍缓缓抬起双臂。

  手腕处的森白骨刃在沸腾的海水中交错,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十字寒芒。

  “吾名,伏雷。”

  “神睡去之后,于朽骨中孕育而生的新任八雷神之一。”

  “代神巡视黄泉,镇守神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白色鳞甲上,那些幽蓝色的龙文回路骤然爆发刺目的光芒。

  极度压缩的雷霆之力,违背了深海的常理,在他的骨刃上疯狂跳跃、汇聚。

  化作一片刺目的雷霆汪洋。

  “你体内流淌的,不过是神赐予的微末恩泽。”

  他看着越师傅,摇了摇头,声色透着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怜悯。

  “用神的权柄……”

  “来讨伐神的侍者?”

  他猛地挥动双臂,迎着那轮漆黑的太阳,悍然斩下!

  “你怎敢?!”

  伏雷的背后,原本幽暗的海水轰然坍塌。

  绝对的高温与引力在深渊中再度爆开。

  一轮比越师傅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纯粹的黑色太阳,在白色的龙侍身后冉冉升起!

  【言灵·黑日】。

  同样的言灵。

  在纯血龙类的手中施展出来,那股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这片极渊彻底拖入永夜。

  两轮黑日,在这八千米深的水下,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湮灭。

  海水在碰撞的中心瞬间被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扭曲带。

  光线被吞噬,引力互相撕扯。

  越师傅双目圆睁,花白的头发在潜水头盔内被汗水浸透。

  老人浑身肌肉虬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可他就这样双手死死握住古刀,咬紧牙关,

  怎么样也不肯松手,

  开玩笑,

  自己这辈子做什么几乎都是错的,

  唯一可以做对的事,

  唯一还能在乎的人,

  一个在身后!一个在岸上!

  “老子,怎么能退啊!”

  他咆哮着,将全身的皇血催动到了极致。

  六十年的悔恨,六十年的懦弱。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燃料,填进了那轮漆黑的太阳里。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老人嘶吼着,眼底的黄金瞳犹如燃烧的火炬。

  “老子今天砍的就是你!”

  黑日的引力再次暴涨,试图将那更可怕的黑太阳彻底吞噬。

  他是如此无所畏惧,如此的奋不顾身,

  又如此的悔恨与遗憾,才会这般的拼尽全力,

  但人力,终究有穷时。

  哪怕是曾经的影子天皇,哪怕流淌着皇血。

  在真正的纯血次代种面前,在生来便刻在基因里的权柄碾压下,依然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咔嚓……”

  越师傅的黑日边缘,那圈刺目的日珥开始剧烈地颤抖、闪烁。

  最后。

  终究是差了一线。

  “砰!”

  老人的黑日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黑色流火。

  “死。”

  伏雷冷酷出声。

  他顶着尚未散尽的毁灭气浪,身形如白色的幽灵般穿透水流,手腕处惨白森然的骨刺,直逼老人的面门!

  “小心!”

  后方,源稚生目眦欲裂。

  黑衣青年猛地一步踏出,淡金色的瞳孔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言灵·王权】!

  数倍于常理的恐怖重力,犹如一座无形的泰山,跨越了海水的阻隔,悍然砸在伏雷的肩头!

  然而。

  那头白色的龙侍只是身形微微一顿。

  惨白的骨甲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嘎吱”微响,速度仅仅慢了半拍。

  他甚至没有回头,骨刺的锋芒依旧死死锁定了越师傅的咽喉。

  距离太远了。

  即便源稚生开启了王权,想要冲过去救援,也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越师傅看着那根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骨刺,只觉得死亡的气息已经贴上了睫毛。

  下一瞬。

  “唰——”

  漆黑的深海中,没有预兆。

  只见一道墨色的流光,犹如切开黑夜的闪电,自众人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当——!!!”

  一声清越、震耳欲聋的刀剑锵鸣,在八千米的深渊中悍然炸响!

  火星在海水中迸发。

  一息之间。

  那根足以切开特种装甲的惨白骨刺,在距离越师傅面罩不足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一柄沉重无光的墨剑,正稳稳地、死死地架在那骨刺的下方。

  越师傅猛地睁开眼。

  前方的海流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硬生生排开。

  少年单手握着剑柄,姿态依旧是那般散漫...或者是傲慢?

  而路明非。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停在伏雷那轮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