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个东海市还沉浸在睡梦当中。
街边路灯昏黄暗淡，马路空旷冷清，偶尔有一辆出租车远远驶过，车尾灯在漆黑的夜色里拖出一道细长的红光。
李二牛和宋凯飞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轻一重，稳稳回荡在夜里。
两人已经徒步巡查了将近四十分钟。
宋凯飞用力搓了搓脸，把最后一点困意彻底赶走。换做以前，让他凌晨四点爬起来出任务，他铁定要抱怨半天。身为空降兵，他天生抵触这种早起熬人的枯燥任务。
但现在，他半句怨言都没有。
想起之前回炉改造、在炊事班磨练的日子，宋凯飞心里五味杂陈。老杨每天凌晨四点五十准时生火做饭，铁锅一搁、铲子刮过锅底的声响，比任何闹钟都管用。那时候，烟囱还没冒烟，他们必须早早站在炊事班门口集合，只要迟到一分钟，当天就要多削五十斤土豆。
“以前我总觉得，老杨是故意折腾咱们、针对咱们。”宋凯飞忽然开口。
李二牛正拿着手电仔细检查路边停放的面包车，头都没抬：“咋了？”
“天天早起、削土豆、刷大锅、喂猪，全是又累又枯燥的活。”宋凯飞掰着手指头细数，“那时候真以为他是故意为难人。”
李二牛蹲下身，手电照进车底，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车底干干净净，没有异物、没有漏油，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老杨有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啥话？”
“当兵就是干活的，在哪都是干活。灶台边是干活，战场上也是干活，千万别把自己当高人一等的大爷。”
宋凯飞愣了愣，抬头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
凌晨四点的东海，八公里的护送路线，他和二牛一步一步踏实走着，逐车排查、逐点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隐蔽角落。曾经觉得毫无意义的苦力活，如今终于懂了其中的道理。
“这话，是真的对。”
两人继续往前巡查，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路边的绿化带、垃圾桶、消防栓、人行天桥桥墩，所有能藏东西、藏人的隐蔽位置，他们全都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李二牛靠左、宋凯飞靠右，视线上下扫动，全程不敢有一丝松懈。
走了大概两公里，李二牛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宋凯飞立刻止步。
李二牛蹲下身，手电牢牢锁住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他先核对车牌，再检查车底，最后扫视车内，眼神锐利。
“这辆车，昨天下午没停在这，昨晚十一点我们夜巡的时候，这儿也空着。”
宋凯飞立刻打开平板，调出路段过往监控截图比对，果然和二牛说的一样，这个位置此前一直是空的。
“那就是半夜刚停的？”
李二牛没有回话，起身绕到车头，看清了挡风玻璃后的临时停车手机号，迅速记录下来，随即打开对讲上报。
“北极狼，A区巡逻组。护送路线中段新增一辆停放车辆，车牌、停车号码已同步指挥车，请求核查。”
顾长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熬夜未消的沙哑，但语气早已进入作战状态，沉稳干练：“收到。信息中枢，立刻核查。”
江南征的应答紧随其后，干脆利落：“收到，正在核查。”
频道里响起半分钟键盘敲击声，很快，江南征给出结果：“车辆信息、停车手机号全部匹配，车主是本地居民，小区车位不足，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临时占道停车，无任何异常风险。”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记下来。”李二牛叮嘱道，“等下车队经过，提醒头车减速观察，稳妥一点。”
刚往前走几百米，李二牛再次停下，蹲在路面一处井盖前。
宋凯飞凑上前：“井盖有问题？”
李二牛用手电沿着井盖边缘仔细扫查，井盖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碎裂的痕迹，但井盖上多了几道崭新的划痕，金属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刚刮出来的。
“昨天巡路，绝对没有这些印子。”
宋凯飞蹲下来确认，划痕崭新、没有氧化发黑，确实是新痕迹。
“不好确定是什么弄的，但肯定是新痕迹。”
李二牛立刻在平板上标注精准位置：“上报。”
宋凯飞随即开启对讲：“北极狼，XX路交叉口井盖出现新鲜划痕，位置已标注，建议车队途经时减速避让。”
顾长风当即下令：“收到。信息中枢，联系交警，车队经过前务必完成井盖承重检测。”
“收到，十分钟内反馈结果。”江南征秒接指令。
两人不敢耽搁，继续往前巡查。天桥桥墩、路边变电箱、绿化消防栓，所有重点点位逐一排查，全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隐患。
等两人走完整条巡查路线，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慢慢勾勒出东海市的城市轮廓，远处海面的航标灯还在隐隐闪烁。
李二牛长长吐出一口气，擦掉额头的薄汗。
“走吧，回去复命，车队快出发了。”宋凯飞说道。
两人原路折返，清晨的城市早已褪去深夜的冷清。路灯未灭，天光渐亮，街上的车辆慢慢多了起来，沿街早餐店的卷帘门陆续拉起，腾腾白气伴着烟火气飘散在风里，热闹又安稳。
宋凯飞看着眼前的烟火人间，忍不住感慨：“你说，咱们这些天在炊事班削土豆，谁能想到，还能干上这次安保任务？”
李二牛脚步未停，老实回道：“没想过。但老杨说得没错，当兵干啥都是干活。削土豆、站岗、巡逻、执行任务，每一件事都得用心干、认真干。”
宋凯飞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加快脚步，匆匆赶回驻地，准时归队待命。